本来方氏也没想留下罗秀,如今被她气的一口咬死了,“你要把人领走必须退我三贯钱,否则今天罗秀出不了大门!”
“我呸!你稀罕就自个留着,谁想要这个累赘!”统共就能卖五贯,还得退回柳家三贯,为了两贯钱让村里人在背后嚼舌根,这买卖着实不划算。
站在旁边的罗壮开口,“小秀,你走不走?”
罗秀没想到他突然把话头引到自己身上,嗫喏的开口,“俺不想走,俺肚子里怀的是长富的孩子……俺要给他留个后。”
罗赵氏一听拉着相公扭头就走,大哥大嫂一走罗秀心里是高兴的,这下就不用担忧被卖给瞎子了!
一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公爹柳全才开口,“白日你娘闹脾气说了胡话,明个你收拾了东西自己回去吧。”
罗秀一听,放下筷子跪在地上砰砰的磕起头来。
“你这是做什么?”
“爹娘,我能干活也能织布,我肚子里还怀着长富的孩子,让我留下吧!”
“不是撵你走,是真养活不起……长富没了,开春佃的田就少了。再说二郎也该成亲了,家里的屋子不够用,你留下来住哪?你娘家地多,回去日子总比在这强。”
“我住柴房、住谷仓,住哪里都成,回去大哥大嫂要把我卖了,求您二老别撵我走。”
柳二郎见这幅情形当即开口,“爹娘你们别撵大嫂,大不了……大不了我照顾他,大哥的孩子我也一并养了。”
“你这叫啥话?”柳方氏怔住。
柳二郎涨红着脸道:“俺想娶嫂子。”
这话一出罗秀的脸一下子就没了血色,怔怔的看着婆母和公爹。
果然柳全瞬间暴怒,抄起炕上的笤帚就朝他抽打过去。“畜生啊,你大哥刚埋进土你就惦记上嫂子了,还要脸不要!”
柳二郎被打的嗷嗷直叫,罗秀跪在旁边也不敢求情,心却是跌到了谷底,没想到二郎居然对自己有这种心思,这下只怕想留都留不下了。
打了半天柳方氏看不下去了,“你打死他吧!老大刚没把老二也打死,我也跟着一起去罢!”
柳全停下手气的胸口起伏,“你给我滚出去!”
柳二郎抹着眼泪跑出了屋子,只余下罗秀脸色苍白的跪坐在地上。
“明个一早你就走,这家里留不得你了!”
罗秀闭了闭眼睛给二老磕了个头,缓缓爬了起来,看着他这幅模样柳方氏也有些于心不忍,“你要是实在不想回娘家,河东那边有个老宅,自己搬过去住。”
“谢谢爹,谢谢娘!”
柳全摆摆手,“这爹娘也别叫了,以后就当没嫁过俺们家,收拾收拾赶紧走吧。”
*
翌日一早,罗秀背着一个小包袱朝河东走去。
柳家的老宅在河东村,原本河东和河西是一个村子叫大河村,结果有一年发大水将两个村子冲开了,所以现在被分成了两个村。
当初大水将柳家老宅院子冲垮了一半,柳全便带着妻儿来到河西这边盖了新房。
如今老宅空着一直没人住,罗秀过来的时候差点没找到门口,周围全是一人多高的荒草,几乎把房子都遮住了。
跟旁边的人打听半天才确定这片荒地就是柳家老宅。
他踩着草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里走,期间还有不少老鼠从里面窜出来,吓得心砰砰乱跳。
好不容易找到门口,房子比想象中好一些,除了被大水冲垮的半边外有些破败,剩下的这边看起来还能住人。
老房子盖的时候用料讲究,夯实的黄泥砖里面还加了糯米水,要不是被水冲垮住上三四代人都不会倒。
屋子里有灶台也有炕,明日去镇上买个锅,以后就能自己生火做饭了。
罗秀口袋里没钱,但有根银簪子,是娘去世时留给他的遗物。
这簪子是瞒着大嫂给的所以赵氏并不知道,否则以她那吝啬的性子怎么可能让他带出来。
原本这簪子罗秀打算留作纪念的,可如今都快活不下去了,只能拿来换些吃食和用具,先活了命再说。
罗秀折了一把草做了个简易的笤帚,放下包裹把屋里简单的扫一扫,待会儿再找木板将门窗封上,省的晚上冷风吹得受不住。
一想到以后一个人生活,心里还有些忐忑。
毕竟他才十八岁,要不是被逼到绝路上,哪敢一个人跑出来住,罗秀摸着肚子满脸哀伤,只盼着肚子里的娃娃能平平安安生下来。
第3章
罗秀手脚麻利,一上午的功夫就把院子里的草都清理干净了,积雪被太阳一晒化的七七八八。
拾掇完这小院还挺不错的,房后挨着河,吃水洗衣服都方便,就是位置有些偏僻,周围只有四五户人家。
住最近的一户是一对老夫妻,年纪都不小了,听说家里的孩子做生意都搬到了镇上了,他们舍不下村子里的地就没跟过去。
斜对面住着的是一个老鳏夫,四十多岁了,个子不高满嘴黄牙,看罗秀的眼神就像是饿狗似的,让人浑身不舒服,罗秀只打了声招呼就赶紧走了。
前院是个大户人家姓张,六间房子住着十多口人,家里老的少的四代同堂。
就是掌家媳妇不太好说话,罗秀过去借镰刀割草的时候,那妇人拿眼睛一个劲得瞄他肚子,问他怎么怀着身子一个人出来住。
罗秀不好隐瞒,便把丈夫去世自己被赶出来的事说了一遍。
那妇人撇着嘴没搭理他,等罗秀出来时听见她在背后议论,“想来不是什么正经人,不然婆家能把个大肚子的小郎撵出来?那肚子里指不定怀着谁的孩子呢。”
罗秀气的倒仰,愤愤的朝她家吐了口口水。
倒是隔壁的老两口挺好说话,老婆婆也姓柳跟柳全家是没出五服的亲戚,若是按辈分算罗秀还得叫她一声姑婆。
晌午特地叫罗秀去他家吃了顿饭,“你一个小郎自己住过来多不方便,咋不回娘家去啊?”
提到这个罗秀眼泪就掉下来了,“我也想回去,可是爹娘都死了,大哥和嫂子对我不好,回去就得把我卖给瞎子做夫郎,没办法这才一个人出来住的。”
老太太一听心里更是可怜,“唉,苦命的孩子,那就在这住下吧,以后有事就喊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谢谢姑婆。”
“说什么谢不谢的,咱们两家本来也是亲戚。”
吃了一块豆饼喝了半碗粟粥,罗秀赶紧回去继续收拾,得赶在天黑前把门窗封好,不然怕夜里钻进来东西。
窗户是直接用木板钉死的,等以后有条件再做个活的,这样白天就能掀开晒晒太阳。
屋子的门板原本就是好的,就是门栓不知道哪去了,罗秀找了个小儿手臂粗细的棍子替代,从里面一插外头的人就进不来了。
唯一难办的是屋顶漏的厉害,他大着肚子不敢爬上去弄,幸好这个季节不怎么下雨,等去镇上卖了簪子换了钱,再找人帮忙把屋顶修好。
这么盘算着日头落了山,罗秀站在门口看着周围的房子都冒起炊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肚子又饿了。
以前没怀孕的时候饭量没这么大的,可能是肚子里的小东西太贪吃,罗秀佯装生气的拍了拍肚皮,“阿父现在可没东西喂你,等明天咱们去了镇上买点粮回来。”
肚子里的娃娃像听懂的似的,轻轻踢了他一下,弄得罗秀咯咯笑起来。
大门口处突然传来一声男人的咳嗽声,罗秀吓了一跳,收起笑容问了声,“谁啊?”
“是我,大顺哥,过来给你送点吃食。”
这人就是住在斜对面的鳏夫,大名叫杨大顺,今早罗秀刚来的时候路过跟他打听了老房的位置。这人说话时眼睛像虫子似的往身上爬,膈应的罗秀话都没问明白就走了。
“不用了,我吃完饭了你回吧。”
杨大顺一听非但没走,反而上前了几步。“大哥没别的想法就是给你送点饭,你这刚搬过来,没锅没碗的别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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