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哲掀开眼帘。
罗瑛对着他的后背,轻声道:“我的自私会犯错,小哲。我不能接受自己再犯错。我不想再跟你冷战,或是别的什么……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矛盾。”
“……”宁哲的心脏刺了一下。
“老大,宁指挥,要进入应龙基地了。”就在这时,副驾驶位,陆山禾的声音传来。
罗瑛眼眸一沉,立刻紧盯宁哲。
宁哲愣了愣,反应片刻后才收起空间防护罩,透过窗户,应龙基地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他们正驶向一道后门,但守卫同样森严。
入殓车前风窗处摆放的纸牌早已换成“实验用品”朝外,守门士兵看见这个标识,果然没有多加阻拦,经过与进入区界线同样的一套检查流程后,车辆顺利驶入基地,开往实验区方向。
严清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用这种方式潜入应龙基地。
车辆七拐八绕,畅通无阻,宁哲打开系统面板,见实验区进入系统检测范围内,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与血痂,指定了一个没有监控器的区域。
这是应龙基地外区的一处荒废角落,四周的楼房有烧焦痕迹,不知为何没有加以改建利用。
“前方左拐停车,”宁哲道,“而后行动一组下车跟随我行动,二组留在车上,听从罗瑛长官安排。”
“明白!”众人压低声音应道,纷纷起身活动手脚。
那些被当作尸体捡上车的幸存者已经得到紧急治疗,生命无碍,便一起暂留在车上。
车辆停下后,宁哲用系统侦查外面的情况,确认安全,命令那名入殓组长打开车门,率先下车,一面警戒,一面指挥一组队员依次跟上。
——他没再看我一眼。
罗瑛跟着站在车门旁,望向下方的宁哲,心里想道。
我完了。
他跟在最后一名一组队员身后下车。
“宁哲。”罗瑛走到宁哲面前,不管旁边是不是有人看着,张开双臂,声音有些混沌不清,“抱一下,分开之前。”
宁哲抬头看了他一眼,情绪不明,随后眸光一动,又越过他,落在他朝身后的车厢里。
罗瑛不甘地转头,顿住,发现宁哲看的是两具尸体,那一对中年爱侣的尸体,他们的双手紧握、永不分离。
“宝贝……”罗瑛手指动了动,声音发紧,急促,“来抱一下,就抱一下,很快的。”
于是宁哲的视线又落在了他的身上,像是斟酌打量,静止片刻,终于对他招了招手,转身走向一幢楼房后方的暗巷。
罗瑛毫不犹豫、毫无尊严地疾步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皆是一脸严肃,被留在原地的众人面面相觑,原本还在暗自为罗瑛那两句撒娇似的肉麻话发笑,但过了一会儿,还不见人出来,有些紧张了,猜测他们可能察觉到什么情况,正在抓紧时间讨论对策。
暗巷中,“砰”地一声闷响,是罗瑛的后脑勺撞在墙壁上,混杂着急喘与亲吻的水声。
罗瑛丝毫察觉不到疼痛,只背靠墙面,脖子高高仰起,喉结攒动,一心一意地与盘着他腰、紧搂着他脖子的宁哲唇舌交|缠,嘴唇摩擦得发痛。
是宁哲先开始的。
离开众人的视线后,他毫无预兆地将罗瑛推在墙上,拽下他的脖子,双手捧住他的脸,对准他的唇凶狠地啃咬上去。
他还喘着气命令:“不是要抱吗,抱我起来!”
这种时候罗瑛是留不住理智的,宁哲话没说完,就被罗瑛再度闯入口中,迫切地吮吸吞咽,他的双腿被罗瑛一把托起来,用一条胳膊固定住,同时手掌空出来,五指张合,大力抓捏。
另一条胳膊则紧按他的后背,手指扣住他的后颈,两张唇摩擦|挤压,奋力索|取对方。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亲着,忽然之间,宁哲难以压抑地发出一声哭喘。
但亲吻还是不停,他一边惩罚性地啃咬罗瑛的唇,一边哭骂:“笨死了!笨死了!……王八蛋,蠢猪!大蠢猪!”
罗瑛眼神发直,在他骂人的空档凑上去,呼吸沉重地嘬吮他湿润发肿的嘴角,一下又一下,重复他的话:
“我笨。”
“我是蠢猪。”
“……”宁哲却又用双臂拥住他的脑袋,将他死死按在自己胸口,揉乱他的头发,咬着唇呜呜哽咽,泪汹涌地淌。
他脑中不停闪过那一对携手死去的爱侣,想到罗瑛说的那句“死是解脱”,又想到罗瑛对藤蛟那件事的出奇敏感与焦躁,怨自己没有早点察觉。
上一世的死亡不只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阴影,罗瑛亦然。
时至今日,宁哲已经在同伴、亲人和爱人的帮助下逃脱了那场噩梦,可罗瑛依然被那可怖的阴影追逐着,原地踏步,而他却惯于用光明可靠的形象来掩饰。
罗瑛说死亡是解脱,可为了复活自己,他不能死。
他日复一日地守着死去的自己,日复一日地悔恨从前,自我剖析,自我批判,他说他的自私会犯错,而他不敢犯错,因为错误会让他们重蹈覆辙。
为了避免这些,罗瑛做不到自私,宁可扼杀自我。
没有人比宁哲更懂得这种恐惧,它会蚕食一个人的思想与记忆,会让人变得谨小慎微、敏感多疑,任何风吹草动都是天塌地陷。
宁哲想起了刚重生时的自己。
他颤抖地深吸口气,捧起罗瑛的脸,低下头,抵着罗瑛的额心。
罗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于是宁哲发烫的泪水滴进了罗瑛的眼里,又从他的眼角滚落而出。
“……傻罗瑛,你不要害怕啊!”
宁哲颤声道,嘴变得笨拙,“人都会犯错的,连圣人都会犯错,就像小孩子学走路会摔跤,吃饭太急会噎到,睡前喝多了水要起夜……这些都是非常非常正常的事!犯了错,我们改正就好了,就算我会生气,但过后还是会原谅你啊!我们已经结婚了,不管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去承担……”
宁哲用力挤着罗瑛的脸,睁大眼睛看着他,晃他脑袋,“你要记住,即便你犯错了,我还是会爱你的……老公啊!”
“……”
罗瑛把宁哲抱紧了,紧到两个人都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回复,从天灵盖到脚趾头,都处于一种飘然发麻的感觉,像是吸|食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他的胳膊上起了一层层小疙瘩,短暂的时间里,像是连心跳都停止了。
忽然间,不远处传来一小阵嘈杂,似乎是那名开车的入殓组长趁人不备,又翻窗逃走了。
行动小队赶忙去追,对方却如同泥鳅一般,凭借对道路的熟悉四处乱窜。
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罗瑛与宁哲对视,他眼中的痴迷与柔情仿佛凝成实质,然后捧着宁哲的脸,重复地去吻宁哲,他抱着宁哲转身,让他后背靠墙,用身体挤压他,忘了所有技巧,也控制不住力道,吸着对方的唇舌,恨不得吞入腹中。
宁哲起初努力地试图回应,慢慢就跟不上他了,只搂着他的脖子,顺从地接纳,迷蒙间有种喉咙被穿通的错觉。
时间变得漫长而短暂,宁哲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停下的,神魂归位时,他依然在罗瑛身上,两个人静静拥抱着。
宁哲感觉他在自己肩上蹭了一下,脖子和耳朵被毛茸茸的头发挠得发痒。
罗瑛轻声问道:“冷战结束了,对吗?”
宁哲下意识点头,动了动唇,像是忘了怎么说话,舌头不太灵活,声音更是沙哑,像是喉咙里含久了什么东西:
“这是,最后一次……我们以后,再也,再也,再也不要……冷战了!”
又抱了一会儿,罗瑛说:
“老婆,我想做。”
“……等回来的。”
宁哲无意识笑了笑,用手抹去他在罗瑛脸上留下的水痕,“任务结束后,你来这里接我,好吗?”
罗瑛点头。
宁哲又哄他先回,罗瑛只好放下他,朝巷口走去,一步三回头。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