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蛟原本抢到一身防护服,他可不想跟尸体躺在一起,嫌晦气,谁知刚要穿,却被罗瑛半路拦截,抛给了陆山禾。
藤蛟磨牙,又觉得罗瑛在针对自己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把仇记在心里,甚至觉得罗瑛不让宁哲采纳自己的建议,就是为了这样作弄他。
很快,入殓车在众人紧绷的心情中到达加油站,车速减缓,外面传来喧闹,有其他悬赏小队的人完成狩猎,正排队等待入境,但形式与他们想象中的却不同。
扮作入殓工作者的陆山禾坐在副驾驶,暗中用枪抵着开车的入殓组长,命令道:“开窗问问,什么情况?”
组长早就被吓破胆,无不听从,车窗一打开,就听外面的戍边队士兵的声音飘进来——
“都老老实实把头发撩起来,把脖子后面擦干净,检查完了才能过去啊!也可以互相检查检查,要是发现谁后脖子上有红痣,立刻交出来,严副司令重重有赏!”
藤蛟的脸色“唰”地惨白,后背渗出冷汗。
此时也顾不上脏不脏、晦气不晦气,手慌乱地在身旁的尸体上擦了几把,沾上血液,而后用力往自己后脖子上抹,试图遮盖那颗红痣。
他下意识瞟向宁哲和罗瑛二人的位置,只见那两人也扮作尸体平躺在地,双手放置身前,神情安详镇静,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中。
藤蛟顿时醍醐灌顶,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这才是他们不采纳自己的方案的原因!
严清根本早就知道他的行踪,甚至自己能够那么顺利地离开应龙基地与北方地区,也是对方故意为之!
他是被刻意放出来的诱饵!
这么一想,藤蛟不禁抱紧自己,后怕连连。
好在如罗瑛所料,戍边队对入殓车的态度格外宽容甚至恭敬,只草草检查了几个工作人员的后颈,连防护口罩都没让他们摘,就直接放行了。
车辆向前行驶,进入了北方地区,距离应龙基地只剩一小时左右车程,一路上没什么阻碍了。
宁哲躺着躺着,眼皮下的珠子一动,悄无声息地在自己与罗瑛周身布下空间防护罩,而后一只手立起,两根手指像个人一样交替走路,一步一步迈到罗瑛的腰侧,攀爬上去,停留在他腹部原地踏步。
一二一,一二一……
宁哲轻声:“睡着了?”
罗瑛捉住他的手,侧过身,闭着眼睛朝向他。
宁哲也翻身,却在这时,车辆轮胎轧过什么,重重颠簸了一下,他翻到一半,脑袋猛地朝坚硬的车厢地面磕去,但钝痛未袭来,罗瑛动如闪电地将胳膊塞到他脑袋底下,仓促地睁开了眼。
宁哲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滚进了他怀里。
罗瑛喉结动了动,双手一圈,就把人抱住了,缓慢收紧手臂,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胸前搂。
“……”
宁哲假装自己不知道,酝酿片刻,像是关爱迷途中的学生一样问他:“罗瑛同学心里还是不舒服吗?”
“……”罗瑛一顿,开口,反问:“小宁老师不生我气了吗?”
“老师罚你也是为了你以后着想,怎么会真的生你气?”
“可是,”罗瑛睫毛一闪,放慢速度抬眸看他,嘴角压直,竟浮现出几分稚拙,低声吐字,“如果我达不到老师的要求呢?”
第221章 小宁老师
“如果,我做不到老师要求的自私,怎么办?”罗瑛道。
宁哲眼中的温柔引导一顿,“什么意思?”
“……”
车窗上贴了防窥膜,车厢内环境昏暗,他们躺在车厢最里侧,在空间防护罩的笼罩下,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宁哲枕在罗瑛的胳膊上,在暗蒙蒙中注视着他,听着他的声音在自己耳边沉沉响起。
“宁哲,我不想自私。但我可以去实现你想要的一切。”
“……”
宁哲感到搂在自己腰间与肩膀的胳膊在收紧。
两个人都穿着一身旧衣服,上面浸透尸体的血液,干净不到哪去,味道更是难闻,罗瑛却把他越抱越紧,回过神时,宁哲已经紧贴住面前这具躯体,无法挣脱。
手抵在面前的胸膛上,下方心脏的搏动急促而剧烈,分明是禁锢的姿态,宁哲却隐隐感知到了不安。
罗瑛又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他说要他自私,罗瑛就去思考自己有哪里不自私、为什么不自私、怎样才能做到老婆想要的自私。一番扪心自问、自我辩论后,下定义般得出了这个结论。于是就出现了他握着宁哲的手开枪那一幕。
他自知这个结论无法满足宁哲,却又不愿撒谎,满心不安,等着宁哲裁决。
宁哲面对他这样强悍而高效的行动力,总会产生一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怜惜。
对大部分事情拥有卓绝天赋的罗瑛,唯独在和他谈恋爱上笨手笨脚,靠脑子不如靠直觉。看似气势汹汹、步步为营、攻身又攻心,实则外强中干、华而不实,子弹射出枪口时气势磅礴,却无法命中要害,像个描边大师,全仗着宁哲自己扛起靶子往上靠。
只是这一次,子弹上膛了,罗瑛举枪站立在原地,竟迟迟不发射,最后干脆缴械投降。
宁哲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反常。
“理由呢?”
胸腔受到挤压,宁哲不得不微微张口呼吸,反复思量后,他咽下了“你在自相矛盾”等无用的气话,想先知道罗瑛投降的原因。
罗瑛在昏暗中与他对视,呼吸紊乱而飘忽,一时无言。
宁哲安静地等着,耐心一点点被消耗,又挤出更多。正当他以为罗瑛又要像以前那样用沉默来应付时,对方轻轻动了动,视线微微下移。
像是被宁哲的吐息吸引而去,他直直盯着那微张的唇,突然间,身体快过脑子地贴上——
“……”
宁哲在最后一秒反应迅速地扭开脸,唇与他擦过,眼神骤然冷锐。
他的肌肤浮上了一层红色,脖颈线条紧绷起伏,是气的,婚后的罗瑛出尔反尔,非但没做到婚前承诺的坦诚,还学会了用这种方式来浑水摸鱼!
耐心储量瞬间只剩一线红底。
宁哲决定采取措施进一步逼问,脸上忽然传来一道湿漉的触感,令他脑中空白。
罗瑛的唇印在了宁哲的下颌处,略坚硬,但皮|肉中满是宁哲的气味,穿过周遭浓重的血腥味与腥臭味,钻进罗瑛的肺腑,瞬间如火燎原。
他空乏了一整夜的身体复苏沸腾,顾不上其他了,仗着无人发现,直接压在宁哲身上,衔住那块薄薄的皮肤,鼻子陷进宁哲的脸颊,像头饿疯了的犬叼住骨头。
他的耳朵被宁哲拧住,肩膀也被捶打,他知道宁哲在抗拒,可他熬了一晚上了,实在受不了,尤其很快又要分离。
直到宁哲沙哑的声音幽幽响起。
“……你想让我对婚姻开始后悔吗?”
“……”
罗瑛僵住。松口。
身体自上而下顷刻间凉得彻底,只余沉重喘息。
宁哲不留情面地推开他,因为不希望这边的动静被队友看见,只是从罗瑛怀里挪出来,翻了个身,背对他。
他不再说话,取出手帕擦自己下颌上的口水,那里火辣辣的,像是被带有倒刺的舌头刮过。
“……”
罗瑛眼神闪烁,心虚又尴尬地抹嘴,懊恼万分,脑子里已经无数次将刚才那个自己塞进垃圾桶一脚踹到天边。之前的过错还没清零,又惹了一个。
事已至此,他只能厚着脸皮凑近,热腾腾地贴上宁哲的后背,心绪慌乱。
过了会儿,他摆弄宁哲的肩膀,沉声道:“小哲,不要背对着我。”
宁哲拍开他的手。
“……”
罗瑛烦躁地叹了口气,是针对自己,额头轻轻磕着着宁哲的脊背,一下下,声音充满内疚,“对不起。对不起,宝贝。”
停顿几秒,他闭了闭眼,沙哑道:“你问我不能自私的理由,这就是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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