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我们少爷的意思就是,有什么事,你们直接找我做主,别去打扰他。”杨烨挑眉,“他就不亲自回来了,累。”
“什么?!”
“那我们寨子怎么办?!”
众人一唱一和地,表情夸张。
库房内的气氛却极为低沉凝重,原金乌基地的人沉默地在彼此间传递着眼神。
宁哲按在门板上的手指收紧,指尖发白,一阵寒意自心口蹿出,流经四肢百骸。
此情此景,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件事——
“宁指挥。当初在金乌基地,有关你的流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小林咬牙低声道。
宁哲重生后第一次外出任务就是与小林一起,他也是第一个对当初的宁哲给予肯定的人。自那之后,小林更是不止一次地帮宁哲辩解诸如“插足首领与严清的感情”、“装模作样的假圣父”、“混吃等死的废物少爷”等等传言,那些话有多恶毒、多不堪入耳、多难以辩白,他深有体会。
如今杨烨这番言辞,与那些看似不痒不痛,却在口耳相传中逐渐扭曲、变形,最终在不解真相的人们心中盖棺论定的言论何其相似!
“咚”的一声轻响。
宁哲握紧拳,叩在木门上,空间屏障笼罩住库房,隔绝内部的声音。
他背对众人,呼吸沉缓,嗓音沙哑,“我可以问,那些话,究竟是从哪开始的吗?”
人群如风中麦浪波动了一下。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曾人云亦云,多多少少加入过那场对宁哲的无形霸凌,后来随着宁哲的改变,众人对他的印象转好,自然而然就改善了关系——好像原本就是宁哲做错了,而后知错能改,他们才宽宏大量地原谅他。
可宁哲做错了什么呢?他对他们有任何亏欠吗?
丧尸潮来临时,是宁哲奋不顾身为他们引开丧尸;而今,也是宁哲收留了他们,对他们与春泥基地的成员一视同仁。
这一刻,类似的情景再现,直到宁哲第一次正面提起这件事,众人才恍然想起,他们还没有给宁哲一个正式的道歉。
几个个头高大的年轻男人率先红了眼眶,挤开人群站出来,当着宁哲的面用力连鞠几躬,眼泪糊在嘴唇下巴上油汪汪的。
其中一人抖着声音道:“实在对不起,宁指挥,我也不知道从谁开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闲得没事嘴欠得慌……我去他的就长了张臭嘴烂嘴!”
“都是没有根据的事,我们那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不跟着说您的坏话,就跟您是一伙的,做任务都会被排挤……什么插足首领和严清的感情,多荒谬!明明你们才是一起长大的啊!——到底是谁啊!”
“我有印象是谁。”又一人举手道,“有次我出任务,就听见几个人在聚在一起聊这件事,当时有人质疑了一句,带头说话的人立刻就把那人推开,阴阳怪气地跟其他人起哄,之后丧尸来了也不通知那人撤离。”
他说出了带头说话那人的名字。
宁哲对这名字没印象,倒是886格外积极,一下就从数据库里翻到了。
“宿主,还记不记得上回你在玫瑰工厂要车离开,却被一个人为难?这人就是那个嘴里不干不净的炮灰!”
——杨烨的亲信。
那么背后是谁的授意,还用想吗?
宁哲将唇抿得发白。
事到如今,他对于杨烨能做出这种事也不感到意外,只是想到自己曾真心将他当作兄长,当作救命恩人,胃里就一阵阵翻腾,直犯恶心!
“不仅如此,”886继续翻上一世的数据库,从中找到了它们之前并未刻意关注过的细节,激动道,“你猜罗瑛又聋又哑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就发现你喜欢他了?”
宁哲呼吸微乱,“不是因为我嫉妒严清太明显了吗?”
“当然不是!”
886联系起罗瑛与宁哲之间扭曲的“兄弟情”,顿时有种醍醐灌顶之感,高声道:“是杨烨!他一直都知道你跟罗瑛之间潜藏的矛盾,知道一旦罗瑛察觉你对他的喜欢,必然无法接受,会拒绝你推开你,所以借着严清出现的契机,刻意向罗瑛透露这件事!”
到那时,在罗瑛的袖手旁观之下,在基地的流言蜚语中,宁哲会彻底陷入无助的悲惨境地,而杨烨,就会成为他唯一的一束光。
——这一次他又故技重施。
倘若宁哲没有找到避开杨烨回到春泥基地的方式,倘若基地众人对宁哲不够信任,恐怕他会再一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恶心!”
那几名年轻男人中的一人撸起袖子,“卑鄙下流无耻!我现在就出去揍他一顿给宁指挥出气……”
宁哲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稳稳地将他定在原地。
“不是时候。”宁哲冷声道。
他镇静而冷若寒霜的面容令众人无端感到一股压力,心中的悔恨、愤怒与羞愧如同被冷雨浇灭,刹那间平息下来,听话地低头站在原地,等待外面的闹剧上演完毕。
杨烨没有意识到,在他说完那番话后,只有宋清铭神色自若,而坐在周围的“黄龙寨”成员都纷纷站起身,一言不发地都面朝着他,隐约形成了包围之势。
杨烨费了那么多功夫,现今大权在握,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也被困在了他构筑的牢笼中,面前这些人,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看时间也差不多,”他道,“我该回去陪你们二当家用晚饭了——现在你们寨子里管事的是你对吧?”
他看向宋清铭。
宋清铭垂眸,余光朝侧旁扫了片刻,见周围人并无出现异样,才点头道:“是我。”
“那今后,跟我对接的事,就交给你来做。其他人听你的安排就行。”杨烨大言不惭地发号施令。
“……”
杨烨离开后,在宁哲的允许下,原金乌基地的人才从库房中一涌而出,当先的那年轻人一脚踹倒杨烨坐过的椅子,一群人便拥上去,对着那椅子狂踢不止,最后椅子“嘎嘣”一声,彻底碎成了木片。
赵黎等人不明所以,看得目瞪口呆。
宋清铭则第一时间向宁哲走去,垂头道:“指挥,今天这意外我脱不开责任。大抵是我在从玫瑰工厂回来的路上,杨烨让人暗中跟踪我,这才弄清了上山的路线。”
宁哲的目光注视着地面,半晌不语,他脑中闪过李泊敖三番两次对宋清铭的提防,又反复斟酌着杨烨离开前的那番指令——表面上只是杨烨选定了宋清铭与他进行交接,春泥基地所有人都明白,实际做主的人依然是宁哲,他们也只会听宁哲的指令。
但杨烨与宋清铭之间具体的交接内容是什么?其中能做手脚的空间太大了。
宁哲叹了口气,抬起头,深深地望进宋清铭的眼中,问道:“我能相信你吗?”
宋清铭眸光一闪,站直了,道:“当然,请您相信我。”
……
杨烨在赶回玫瑰工厂的途中,驻军地的一名部下追过来,气喘吁吁地禀告军营中有人要见他。
杨烨心里念着宁哲,本不想搭理,却在听闻来人的身份后,立刻命令司机掉头。
到达驻军地时夜色已深,地上结了一层冷霜,杨烨步伐匆匆,皮靴发出沉重的声音,他在营帐前站定片刻,“欻”地掀开帘帐——
冷风瞬间灌入,吊在半空的灯泡被吹得一晃,投映在地面与墙壁上的巨大黑影也猛地一晃,影子的源头,是一个站在桌案前的修长身影。
杨烨站在风口,并不进去。
“你来这儿做什么?”他戒备道。
“来,当然是有事找你。”
桌案前的人回过头,露出严清那张在换颜术的作用下变得清纯秀气的脸。
“你在陕原做的这些事,我全都知道了,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合作?”
杨烨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而后想起严清早已因为袁祺风的事被袁司令拉入黑名单,即便知晓自己已背叛袁司令,也无法向他告状,又放松下来,语气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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