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三个相貌中上的男性异能者也跟宁哲一样换上了长裙礼服,但他们体格更宽厚,长相也硬朗,这么看起来很是不伦不类。
宁哲站在牢房门口,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那士兵声色俱厉、语速飞快地用本地方言喝问着什么,宁哲听不懂,只能盯着士兵的脸,试图分辨出他的意思。
那士兵重复几遍,一声比一声不耐,见宁哲没反应,便直接给机枪上膛,瞄准了宁哲,带动其他几个负责看守的士兵也齐齐将枪口对准宁哲!
牢房里有的是本地人,却无人出来为宁哲解释一句那士兵说的什么。
就在士兵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异能者中蹿出来,重重地撞在牢门上,止住了士兵的动作。
谷泰急切地用方言说着什么,不时看宁哲一眼,面对士兵威吓的询问,眼神闪烁,胆怯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向士兵保证,这个人是路过他们阿勒塔寨时被族人抓住,跟他一起被送进来的,绝不是可疑人!
谷泰年纪小,以为这样解释就能帮宁哲脱困。
但这群士兵没这么好说话,招招手便要将宁哲与谷泰带出去拷问。
好在这时,领路人走过来,问清发生了什么后,便挥退了士兵,让宁哲和谷泰回牢房里。
领路人给众人发放食物,是一块干涩的面饼,但饥肠辘辘的异能者们哪里会嫌弃,狼吞虎咽地吃完,同时用眼神戒备着周围的人。
领路人走到宁哲跟前,特地给他多拿了两块面饼,中间还隐秘地夹着一块牛肉干。
“我说你去哪了,害我好找,原来被他们给抓住了……这里可不能乱跑,小甜心。”他低声用R国语道,冲宁哲挤了挤眼睛,“好好活下来,记得在大帝面前多提提我的名字,鲍里斯。”
宁哲被他的语气激得一阵恶寒,又注意到他那句“好好活下来”,思忖片刻,问道:“我们到底要‘表演’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鲍里斯意味深长地一笑,分发完食物便离开了。
第89章 承诺
牢房中响起咀嚼吞咽食物的声音,宁哲靠在土墙上,看向坐在他身旁的谷泰,“刚才的事,谢谢你。”
谷泰正低头用一块布将分发的面饼和宁哲之前给的压缩饼干包起来,闻言一愣,摇了摇头,小声道:“我只是说了几句话。”
“这世道,还有几个人能主动为别人说话?何况是在自己被枪瞄准的情况下。”宁哲温声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
谷泰垂眸。
他勇敢吗?如果他勇敢的话,就不会躲在地窖里,让小妹替他去死了。
“你只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宁哲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与其说是在安慰谷泰,更像是透过他,看见了曾经那个悲痛欲绝又束手无策的自己,眼神柔和道,“如果你知道的话,你会毫不犹豫地冲出去,把妹妹护在身后,哪怕跟所有欺负她的人同归于尽,对吗?”
谷泰沉默着,视野却模糊了,面前的地面被大滴滚落的眼泪打湿。
“谷泰,他们还活着。那些欺负你妹妹的人还好好的活着。”宁哲语重心长,“你真的甘心在他们之前死去吗?你真的舍得让你的阿妈和妹妹们,再经历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吗?”
“是我给他们带来的痛苦!”谷泰用手背按着眼睛,哽咽着,“我太弱了,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只能用自己的命还给阿妈!”
“如果是这样,你还留着这些食物做什么?”宁哲强硬地抬起谷泰紧握着那布包的手,“你自己出不去,难道还希望我能帮你把这点食物带出去,送去给你的家人吗?”
谷泰湿润的眼睛望向宁哲。
“我不会同意你的。”宁哲偏开脸,斩钉截铁道,“既然你决定为了赎罪去死,就该做好彻底舍弃家人的准备。你却还想把这点用命换来的食物留给她们,是希望她们痛苦一辈子吗?”
“……”
谷泰想起自己被绑上牛车时,阿妈追赶着,向他伸着手哭嚎,最终却被族人们拦住,身影掩没在黄沙中,无边的悲痛涌入心头。
他摇着头落泪,嘴唇剧烈颤抖着,哑口无言。
“你舍不下她们,她们又何尝舍得下你。”宁哲看出他内心动摇,放缓语气,“即便你暂时没有能力复仇,但也不要轻易放弃自己,好吗?”
他掰了一半牛肉给谷泰,“你的阿妈和妹妹们多久没吃过肉了,你不想带回去给她们尝尝吗?”
“……”
谷泰缓慢伸手,突然紧握住那半块牛肉,他捂着眼睛,用力点头。
宁哲欣慰地笑起来,“看吧,我说你很勇敢是不是?”
他又递了一块自己的面饼给谷泰,“那些食物留给你的家人,这一块是我奖励给你的,吃饱了才好回家。”
谷泰扑上来接过,大口咀嚼着面饼,他双眼孺慕地看着宁哲,口中含着食物,含糊地问宁哲,“……进了这里,真的还能回家吗?”
宁哲颔首,向他保证,“可以的。”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猛然伸过来将谷泰的布包抢走!
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宁哲已经追上前,残影一闪,他戴着手铐的双手交握,便对准那抢东西的壮硕男人太阳穴处狠狠一抡——
一声闷响,男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别人拿你们当猪狗,”宁哲捡起布包还给谷泰,冷冷地站着扫视周围一圈,“你们别真不把自己当人!”
“……”
那些明里暗里打量宁哲的视线立刻消失了。
刚吃完那点干粮,先前在库房的那年轻人跑进来传消息,说是午宴要开始了,得赶紧把“新人”带出去。
看守的士兵将牢房打开,盯着这些异能者排队出去,确保他们手脚上的镣铐完好,宁哲走过那被他打晕的壮汉时,在对方身上用力一踩,那人迷迷瞪瞪地清醒过来,一见宁哲便匆忙躲开,挤进队伍里。
异能者们被要求躬着身行走,宁哲带着谷泰走在最后,一抬眼,恰好对上了那年轻人的视线。
年轻人对他露出善意的微笑,宁哲冷淡地挪开目光。
一个异能者,能无视同类的惨状在圣彼兹堡里活得有模有样,必然是个狠角色,表现出来的善意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的手段。
可宁哲没想到,这人居然还刻意走过来和自己套近乎。
年轻人很擅长和人打交道,毫不心疼地给押送队伍的士兵一人一根烟,再说几句好话,便一下拉近了关系,等他走到宁哲身旁搭话时,士兵们便当作没看见。
“我叫宋清铭,”年轻人说话带着股播音腔,清澈好听,自我介绍道,“之前在巴哈县的政/府工作。”
公/务员啊。
宁哲垂下眼睫,谷泰生活的阿勒塔山寨和那被炸毁的麻扎村,都属于巴哈县,来的路上罗瑛告诉过他们,巴哈县政府与本地驻军有着密切的合作关系。
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士,宁哲对这人越发没好感,他拿不准对方是否从他身上看出了异样,冷着脸不应声。
但宋清铭却好似没察觉宁哲的排斥,自顾自地说话,甚至透露了“表演”的内容——
“所谓的表演,就是把异能者放进狩猎场里,由着军官骑马追赶他们。军官们会朝异能者开枪,异能者可以用异能保护自己,却不能反击……如果观众们兴致来了,还能开设赌局。”
“赌什么?”宁哲一瞟他,终于开口。
“赌……这个异能者被射中几枪会死。”宋清铭目视前方,嘴角噙着笑,“骑马的军官只能朝每个异能者开十枪,十枪之后,异能者如果还活着,便停止射击,将他拉去做劳力。”
“……”
只能朝每个异能者开十枪,而非只能开十枪。
也就是说,一旦上了狩猎场,每个异能者都必须遭受这十枪,扛不住的就命丧当场,扛下来了,后续也是当牛做马生不如死。即便如此,大多数人依旧拼了命地想活,这便是这个“节目”最有看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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