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他笑得愈发猖狂,“你猜猜,如果我现在就点燃我手中的粉末,你们还能逃的出去吗?”
慕清连意闻言眉头一皱,立刻驾马挡在了谢不为身前。
孙昌轻蔑一笑,“别挣扎了,就算你们现在转身就逃,也逃不出爆炸的范围,只能与我——”
“同归于尽!”
他的神情逐渐放松下来,抬了抬眉,又捏了捏手中的布袋,“但是嘛,我还不想与你们同归于尽,只要你们现在原地不动,让我顺利回舟山,我便也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何?”
谢不为目色幽深,即使听到了孙昌的威胁,也只是端坐马上,居高看着孙昌。
面上未有任何惧怕之感,甚至是有不屑轻慢的态度。
孙昌的笑瞬间凝滞在了脸上,神情愈发癫狂,握着布袋的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你不信?!”
他语顿,再开口,言语更是狠厉,完好的右眼之中竟也有血色溢出,“是,你不信,当年他们也不信。”
“可那又如何?当年舟山之上,两千多人,不都死在了这一弹指的粉末之下?”
他颤抖着掏出了腰间的火折,“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陈郡谢氏的六公子,是当今谢太傅的亲子侄......”
他于慌乱间瞥见了谢不为还是不为所动的神情,面容便有一僵,忍不住晃动手中的火折。
“你是该有大好的前途,何必与我死在这小小鄮县?”
他又回首望了望已被府兵们制服的海盗,突然崩溃大喊道:“我也是被逼的!当年我的叔父与你叔父一般,兢兢业业为朝廷做事,没有任何不臣之心......”
“可,如今的皇帝登基之后,不分青红皂白,就让建安王杀了我叔父,还要将我琅琊孙氏一族都赶尽杀绝!”
“我也只是想活下去啊!”
他单手抛下了火折上的盖子,将布袋与冒着点点火星的火折一同高举。
“你要是再逼我,我就与你一起死在这里!”
慕清连意皆有一骇,是想带着谢不为立刻撤退。
可谢不为仍是没有任何动作,只在孙昌话尽之后,才淡淡开口,“是,你逃出临阳是被逼的,但就如你所说,你杀了舟山上两千多人,也是被逼的吗?”
他呼吸一顿,终有咬牙切齿之意。
“只是想活下去,就要杀了舟山上两千多人,就要残害奴役许村两三百无辜百姓,就要和琅琊王氏勾结,不惜害了整个鄮县,也要夺城吗?”
孙昌一怔,但很快,仰首狂笑起来。
“好好好,看来你当真是不想活了,那么——”
他将手中的火折倾下,火星当即散出,飞舞在半空中,眼看就要触及布袋。
“就和我一起死吧!”
第128章 豺狼之诱(大修)
火星飞舞的瞬间, 众人皆不禁屏息颤栗。
更有人觉已是必死无疑,便本能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可在下一瞬,“嘭”的一声巨响过后,紧接而来的却并非想象中的地狱烈火, 而是——
一声更为凄厉的惨叫。
众人忙睁开了眼, 疑惑看去。
只见方才状似癫狂, 行为嚣张的孙昌,此时却倒在了沙地之上,痛苦地翻滚挣扎。
他高高举起的手上, 布袋与火折皆已不见。
取而代之, 是有两根在秋阳之下仍泛着凛凛寒光的铁箭, 狠狠刺穿了他的手腕, 鲜血也因此淋漓。
“慕清连意!收了火药,再拿住他, 卸了他的下巴!”
谢不为抬起的右腕正在微微颤抖, 上面有与铁箭一般泛着寒光的玄色手环闪烁——
而此物,正是他许久未用的袖箭。
方才种种, 自然不是他只为逞一时口舌之快而无脑激怒孙昌。
而是他有意扰乱孙昌的理智思维, 才得以让孙昌间接承认了自己与琅琊王氏暗中有所勾结。
而他之所以能在孙昌的火药威胁之下还有如此底气, 便是因他有绝对的自信, 在孙昌点燃火药之前, 他定能用袖箭射中孙昌的手腕。
慕清连意动作迅疾利落,不过须臾,便卸了孙昌的下巴, 教他再发不出任何扰耳的惨叫,也不得求死,只能痛苦地喘气。
之后, 又将他紧紧绑住,压在了谢不为的马前。
谢不为右手攥拳,稳住了颤抖的手臂,片刻之后,“铿锵”拔剑,冰冷的剑刃正对孙昌。
剑刃如镜,并以微微凸起的棱线为界,一面映着谢不为艳如赤焰的脸庞,一面则映着孙昌目眦欲裂的狼狈模样。
他的双眼之中也有怒火隐燃,银牙切切,宛若天上仙君沾染了凡界污浊的鲜血,便谪为杀神,审判凡尘之中一切的罪恶。
再一扬手,长剑如虹,破风落下——却只是斩落了孙昌的发髻。
“我现在不杀你,是因你还有用处。”
谢不为忽将长剑垂在身侧,赤色的长袍一旋,便已是翻身下了马。
行动间轻甲相撞泠泠,他缓缓走到了孙昌面前,接过了连意呈上的布袋,浓重的硫磺味顿时刺鼻。
谢不为长眉一动,暂不作色,将布袋收入了袖中,再垂目俯视仍在不住挣扎的孙昌,言语之中是从未有过的切齿狠厉。
“就算你知道我是谁,但也定然不知我的手段吧。”
语顿,不等孙昌反应,云履便狠狠碾上了孙昌已被铁箭穿透的手腕。
孙昌顿时便如垂死的野兽仰首怒吼,双眼强睁欲裂。
又本能地开始剧烈挣扎,却被慕清连意联手死死压下,只得浑身不停地颤抖着粗粗喘气。
逐渐的,便有血从他大张的嘴角渗出。
孙昌如此惨烈的痛苦模样实在骇人。
即使在场众人皆直面过战场的残酷与血腥,却也不禁被吓得一颤。
可直接造成这般可怖场景的谢不为,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甚至,他纤长如羽的乌睫都未曾有过一瞬的颤动,只仿佛一尊无情的神像,在冷然漠视世上的种种。
他一直静默不言,直到孙昌已无力挣扎,躯体完全伏在了沙地之上,像一只被拔去所有爪牙的丧家之犬,他才终于冷冷一笑。
“这就不行了吗?”
他徐徐移动着手中的长剑,停在了孙昌的一指之上,语调之中有着不合时宜的轻佻与玩味,却又无端自有如严冬朔风般的凛冽。
他歪了歪头,长眸略眯,“都说十指连心,我倒是有些好奇,若是我这般一根、一根地砍下去,你又究竟会是什么反应?”
孙昌猝然再次抬头,半边脸上已完全被为血染红的沙土所覆。
他努力地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声响,是想说些什么。
谢不为手中长剑未动,轻嗤一声,“原本,我是想用这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逼你说出与琅琊王氏的勾结。”
语顿,再略抬眉,佯装惋惜,但眼底却闪过一抹血色,“可是呢,我现在改了主意,就算我拿到了你与琅琊王氏勾结的证词,好像也不能拿他们怎样。”
他长剑略略悬起,作势要砍下,“既然如此,倒不如先将你做成人彘,再一点一点折磨你,直到你身上每一滴血都流干、每一片肉都溃烂,最后剁成肉泥,喂了狗......”
他嘴角一扬,是轻蔑一笑,“如此,也算是帮那些为你所杀、为你所害的人出了气,倒是更痛快些。”
“你说,好还是不好啊?”
谢不为嘴上虽仍在询问,可手上却毫不犹豫地挥下——
鲜血瞬间从断指处喷涌而出,溅在了谢不为的颧骨之上。
可不知为何,在谢不为格外苍白的脸上,这蜿蜒流动的鲜血竟并不可怖。
反倒像是在勾勒某种奇异的花纹,更是衬得谢不为美极艳极。
也即使被鲜血溅了半脸,但谢不为嘴角勾起的弧度却未减,更未有任何的犹豫,作势便要继续去砍孙昌的手指。
但在此时,一直在“嗬嗬”挣扎的孙昌竟开始拼命地向谢不为磕头。
散乱的头发顿时扫起沙土无数,喉咙之中也在努力地发出类似于“王”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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