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的资料曾经在很久之前就全部放在了他的桌上。
光看简历,这是个外表和内心极其不符的人。
年纪轻轻没有任何的背景却能在内娱屹立不倒,在傅呈的固有认知里,这样的人至少也应该是冷静而克制的。
但他现在正在喝奶茶,呆毛蹭得乱翘,整个人瘫得仿佛没骨头的猫——
相较之下,顾星熠看上去都比他规矩老成。
……可即便规矩板正,也比昨天在片场放松多了。
傅呈不知道他们之前聊了什么,但这会儿顾星熠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他这阶段已经熟悉的焦虑和紧绷。这种状态他曾经也看到过。
那就是对方跟宋轻越聊天和直播的时候。
那个时候顾星熠就像是短暂地又回到了熟悉的生活。
从那一次开始,傅呈就隐约地感觉到,顾星熠应该是一个很念旧、秩序性又很强的人。
他其实并不擅长和热衷学习接触新的事物和人,傅呈在看顾星熠的报告的时候发现,他应该是Apex里对外社交最少的人。没有工作的时候,他总是呆在宿舍。
这么几年了,跟他熟悉的人还是那么几个。
跟这些人相处会让他感到放松,狭窄的社交圈就是他的舒适区。
哪怕是《春潮》这样的戏,如果换他熟悉的人来演,顾星熠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焦虑。
就像此时此刻,他拿着剧本,精神却仍然是放松的。
傅呈原本是听说解夕朝来了,抛开私心,出于圈子里的礼节也应该过来打一声招呼。
只是现在,他的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或许错的不是戏,只是人而已。
-
傅呈不说话,最先着急的是顾星熠。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着急,可能是觉得往常八面玲珑的人突然全然忘却了社交礼仪这种偶发事件不应该发生在现在。
至少不应该……发生在傅呈和解夕朝初次见面的时候。
但同时,他也看出了傅呈脸上的疲惫。
这点疲惫让他犹疑了一瞬。
只是这一瞬,傅呈已经平静地开了口:“解老师,幸会。”
他伸出手,一副矜贵冷淡又礼貌的样子,眼睛里仿佛根本没看到解夕朝手上拿着的奶茶。
他这么客气,解夕朝也不觉得尴尬。
奶茶随意地往顾星熠怀里一塞,他就这样随意地站起身,却并不落拓。
站定稍微整理了一下衬衫下摆,他才伸手跟傅呈握了一下:
“幸会,傅总。”
顾星熠差点就出口的介绍咽了回去。
无事可做,他默默地把解夕朝塞给他的奶茶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按照成年人的社交礼仪,打过招呼还要寒暄几句,傅呈微微垂眸:“听说解老师是早晨到了,一路辛苦。”
解夕朝也很给面子。
“还好。”他春风和煦地说,“不如傅导既拍戏又导戏辛苦。”
只是下一句话也来得很快,“还得多谢傅导深藏功与名的公关团队。不然我这会儿没这么悠闲。”
竟然是直接点出来了。
傅呈神情微顿。
他的确派了人去查解夕朝。
作为回报,他在暗地里替对方简单疏通了一下关系。
公关同样是如此。
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是顺手的事。但细究起来,着实有些见不得光。
易地而处,他会觉得是挑衅和冒犯。
但解夕朝的语气却很平和,仿佛这真的只是真挚的感谢。
……当然,也有可能他同样感觉到了冒犯,只是反击的方式更为不动声色。
别的不说,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顾星熠的脸色就变了。
傅呈突然又有点后悔了。
他想,这种事,他至少应该征询一下顾星熠的意见。
他最近后悔的次数已经超出了过去所有时间的总和,傅呈已经连烦躁都懒得了。他说:“既然你们在讲戏,我就先不打扰了。”
解夕朝示意他请便。
走了没两步,傅呈却又想起了什么:“你们……”
与此同时,顾星熠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你……”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
一瞬后,解夕朝从一旁的桌子上重新拿起了奶茶,窝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而顾星熠回过神,有些尴尬。
他小声说:“你先说吧。”
“没事。”傅呈说,“你先说吧,不是什么大事。”
“……啊。”顾星熠说,“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解夕朝把奶茶咽下去,点评:“你俩有说这两句话的工夫,事情都说完了。”
顾星熠:“……”
他速度很快地说:“就是问问你是不是拍戏不是很顺利。”
他顿了顿:“我记得今天白天的戏不是很难。”
傅呈一句“关心我还是关心陈墨”硬生生咽下去。
他言简意赅:“有点。”
“那你跟墨墨多讲讲。”顾星熠说,“他其实理解能力还行,就是容易紧张。”
他本来还想说,你可以像之前跟我讲戏一样,提前私下跟他先对对戏,让他找找感觉。这样效果会好得多。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也正是这一瞬的犹疑,他错过了傅呈面上一瞬间的微妙和古怪。
片刻后,傅呈说:“嗯。我知道。”
顿了顿:“他的事你不用多管了,有我和宣扬在。这两天多陪陪你老师吧。”
顾星熠怔了怔。
而另一边,喝奶茶的解夕朝也有些若有所思地抬了眼。
*
事实证明,不管顾星熠的主观意志是什么,接下去几天他确实只能陪解夕朝。
傅呈和陈墨的对手戏卡得比所有人预计得都要长。分明也不是第一场戏了,但据说陈墨的状态却突然直线下降。就连脾气最好的宣扬都忍不住在片场叹了口气。
这些都是顾星熠的两个助理闲暇时候跟顾星熠说的。
顾星熠没去片场,是杜威建议的。
给的理由也很充分:“小顾老师,你又没戏,无缘无故去的话陈墨会更紧张的。别说你了,场子这会儿都是半清场了。”
说了没几句又叹气:“哎,最后几场了……虽然确实难度不小,但也不能卡成这样啊。”
顾星熠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欲言又止,先环绕了一圈,确认了解夕朝不在之后才悄悄地道:“傅呈……怎么样啊。”
“哦,还好。”杜威道,“傅导应该是已经懒得骂人了,你不用担心陈墨会因为他发飙吓着然后状态更糟糕。”
而且再糟糕也糟糕不到哪儿去了。
顾星熠:“……”
其实他问的不是这个。
杜威也咂摸出了点味儿:“哦,你问傅导本人啊。”
他停顿了两秒。
抬头,顾星熠眼神纯真清澈。
……想多了?
杜威道:“……傅导这两天挺辛苦的,宣导也是。但演戏这东西……”
“话说小熠你这两天没跟傅导交流过吗。”他道,“他这两天就是片场酒店来回跑吧,你俩不是就住对门。”
顾星熠:“……”
其实有的。
不仅是晚上在房间走廊会遇到,其实一天中有很多时间他都能遇到傅呈。毕竟整座岛其实都不算太大,更不用说拍摄基地其实就在他们的酒店边上。
但他们也很久没有单独说过话了。
每次遇见,解夕朝基本都在。没什么事的时候,顾星熠也不可能深更半夜地跑到傅呈房间里去找他。
顾星熠并不是说解夕朝在不好。这两天解夕朝和傅呈讲话甚至还比他多些,和想象中的剑拔弩张不同,交流起专业和工作时两人的情绪都很平和,忽略一个温和一个凌厉的气场,看上去更像是同一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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