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顾老师您好。”他诚惶诚恐地说,“我是陈墨,请多指教。”
说完这句话,他又鞠了一躬。
生平第一次被这么正式对待的顾星熠:“……”
他本来是抱着交朋友的心态来的,这会儿被弄得有些无措。好在傅呈大约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开口缓解了他的尴尬:“没事,组里不讲究这些,不用拘束。”
“今天不排你的戏。”他说,“先去休息吧,晚上有空多看看剧本。”
陈墨怔了一秒。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一般小声说:“好的,谢谢傅导。”
*
晚上没排陈墨的戏,但排了两位主演的戏。
进度刚刚好,这场是许苓和郁卓宏负距离接触前的最后一场戏。按照宣扬的构想,这场戏之前他们可以先把前面的戏补了,这样就不用进入了高.潮阶段还要硬生生把情绪拉回原点。
他是导演,当然听他的。
晚上的戏拍得也挺顺利,就是中间要等群演的一个镜头。宣扬那边乌泱泱地指挥着人拍戏,这边两个主演一人揣了个烤红薯围着吧台吃夜宵。
烤红薯是顾星熠的助理柳姣送来的。
曜欣管理松散,别说助理和明星,就是打工人和总裁也能因为办公室植物的养护问题激情辩论。顾星熠晚上没吃饭,操心的柳姣怕他饿着,勒令他一定要趁着如此良好时机补一补。
只是临到,发现一旁杵着个好整以暇的傅大导演。
好在红薯准备了一大袋子,傅导不太客气地挑了个品相不错的给搭档,自己也拆了一个。
一边吃,顾星熠一边问他:“你在组里是不是挺凶的啊。”
红薯很烫,他掰开了一点却不敢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还要忙着打听搭档的八卦。
傅呈问他:“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顾星熠被香得默默咽了口口水,“陈墨好像有点怕你。”
其实不是怕。
就是傅呈说那段话的时候对方明显流露出了惊讶。顾星熠结合之前听到的传闻解读了一下他的微表情,感觉陈墨脸上的表情意思可能是“原来傅导还能说出这样的人话”。
说起来这也不是顾星熠第一次有这个疑问了。
开拍没多久但傅呈和宣扬合作已经很久,有的时候顾星熠也会听到下面的工作人员在说“傅导脾气好像好了不少”、“傅导耐心变好了”。
他们都把功劳归给顾星熠,有的时候开玩笑,会求顾星熠多来来片场。
原话是:“小顾老师,你在的话傅导会少骂我们两句的,真的,求求你啦。”
就连宣扬找傅呈都爱找他一起。
顾星熠觉得……
不至于吧。
难道人还能有两幅面孔吗?
但傅呈在他面前除了恶劣一点,着实称得上温柔耐心。顾星熠无法想象他冷淡不耐烦的样子,更没办法把他和传闻中那个杀伐决断的傅氏家主联系起来。
今天陈墨又让他想起了这一茬。
说完这句话顾星熠就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烤红薯,果不其然被烫到了。
他脸皱了起来,然后听到傅呈说:“没有吧。”
“小顾老师觉得我凶吗?”他问。
“……”顾星熠没法说违心话,“我觉得还好。”
傅呈颔首:“多谢小顾老师为我正名。”
顾星熠觉得这天没法聊了,默默地低头吃烤红薯。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很快,他的疑惑就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解答。
而解答的人,正是提醒了他的陈墨。
-
其实客观来说,虽然刚见面的场面有点尴尬。但顾星熠总体对陈墨还是没什么恶感的。
陈墨虽然确实有圈子里的那套三六九等咖位分尊卑的毛病,但这说到底结果也就是个过度礼貌,总不能说礼貌也是不好的。
而且除此之外,他在为人处世和工作上都很认真。
当天晚上虽然没排陈墨的戏,但据说他看了一晚上的剧本,一直没出房门。
第二天,他也是早早地就到了片场。
今天有些特殊。
宣扬要忙着梳理后面的剧本,左右这两天也没傅呈的戏,他索性把片场托付给了傅呈,让他履行一下作为执行导演兼副导演的职责。
傅呈倒是没拒绝。
然后顾星熠第二天提前了十分钟到片场的时候,发现他是包括工作人员演员在内的所有人里最晚到的。
顾星熠:“……”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没错啊。
距离化妆时间还有十分钟整,往常不都差不多这个时间的吗。
陈墨在一旁正襟危坐,看上去有些紧张,双手都放在膝盖上。
他的不远处是正在跟灯光师说着什么的傅呈。看见他来了,对方顿了顿,结束了对话。
顾星熠正要和陈墨打招呼,傅呈已经到了近前,他只好先应付导演。
他打招呼:“早。”
“早。”傅呈颔首,“睡得好吗?”
这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是挺常见的对话,往常顾星熠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今天……
他余光又瞥到了陈墨仿佛见了鬼一般的目光。
……傅呈以前到底是多凶。
顾星熠沉默了两秒,还是道:“还可以。”
然后不等傅呈反应过来,就迅速逃离现场:“导演,我先去化妆了。”
等顾星熠再回到片场,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傅呈简单地过了一下内容和一会儿的走位,他们就开始了第一次试拍。
-
今天的戏并不是很难。
照顾刚来的陈墨,这场戏虽然是他和顾星熠两个人的对手戏,但是重心仍然在顾星熠身上。
简单来说,这是场回忆戏。
方知落和许苓相识于一场应酬的晚会。
本来他们只能算点头之交。在许苓眼里,哪怕方知落不红,也是他高不可攀的那种正经的演员。而在方知落眼里,许苓漂亮却冷淡,看上去就是一副高冷样。
只是机缘巧合,当时方知落的金主带他参加的某场不那么正经的小型宴会里刚好就带上了许苓。
而在这场宴会里,方知落第一次见识到了他眼中冷如霜雪的高岭之花是怎么被资本磋磨的。
这样的戏并不多,只是让观众简单感受一下许苓身处的环境。不多但精,基本上每个剧情点宣扬都没有浪费。这场戏里许苓穿的是一条白色的裙子。
最简单的那种棉质白色长裙。
他的身形本来就纤瘦,套在长裙里也不违和。
穿长裙也不是无缘无故。一个是老板喜欢,另一个。
“宝贝儿,去。”西装革履的男人拍了拍许苓的腰,“给程总跳个舞。”
从八岁开始,许苓练了整整十二年的中国舞。可他的舞台除了练习室,也不过是这些觥筹交错的场合,为了取乐他人罢了。
往常许苓总是很配合。
只是不知道这天是不是方知落也在的缘故,自始至终,许苓都有些僵硬。
理所当然地,他受到了惩罚。
*
今天场内很安静。
细数的话,这份安静应该是从顾星熠穿着白裙来片场开始。
他本人有些不自在,对着镜子看自己总觉得怪怪的。之前宣扬跟他讲这一块的时候说的是意到即可,正式拍摄反正会挑合适的角度拍,取的是朦胧美。
这会儿导演换成了傅呈,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顿了两秒。
顾星熠说:“……有哪里要调整吗?”
傅呈收回目光:“挺好的。”
他当导演时确实气质不一样,讲话更简洁,要求更严格。跟宣扬是完全不同的拍摄风格。这句话却还是顾星熠熟悉的温和。
如果不是看着监视器说的就更好了。
只可惜下一句也是。
傅呈今天似乎打定了主意不看他,大约是也觉得他穿得奇怪,却碍于礼貌不说出来。不过没有让他换个造型,说明在戏里还是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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