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野一低头,便瞧见李溪通红的双眼,顿时一愣,几秒后,他疲惫地轻轻叹了口气,扯着李溪胳膊,用力把她薅起来:“哭什么,我没事。我把迟永国胳膊干折了,他这几个月都不会来找我了。”
迟野每说一个字,李溪眼圈就红一倍,李澄欲言又止,最后俩人也只是搀扶着迟野,回到他蜗居的地下室。
迟野没留他俩过夜,关键也没地方留,李溪趁李澄出去买药,往坐在床头的迟野手里塞了个罐子,说道:“别让李澄瞅见,要不然他又该咋咋呼呼的,烦人。前两个照顾一个抑郁症自杀未遂的女孩儿,见她妈妈给她吃这个,说是能缓解焦虑、助睡眠,我看着还挺好的,给你买了一罐,心情不好就吃两粒,有用就跟我说,没用就当吃零食了。”
迟野低头一看,瓶身写着Teddi Lab,下面有个藏红花的软糖小熊。
迟野想说这是智商税吧,一抬头对上李溪忧心忡忡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最后也只是道了句谢。
“谢什么谢!”李溪一巴掌甩在迟野肩上,“不许和我客气!要没你,我和李澄还不知道在哪儿受欺负呢。”
迟野无奈地笑了笑,尽管笑得很累:“哎又说这话,大姑娘家家的别总对着我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什么跟什么……”
恰好这时,李澄提着一大兜子东西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看见李溪哭,连忙说道::“哎呦我的好妹妹,咱俩赶紧回家吧,让迟野自己待会儿。”
李澄冲迟野使了个眼色,拽着李溪离开前,嘴里还不停嘱咐迟野:“里面有冰袋,今晚先冰敷,睡觉前把弹性绷带绑上,不要绑太紧。里面有药酒,哪儿疼揉哪儿。我知道你现在需要独处,就不搁这儿打扰你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啊。你上完药早点休息,明早我带早餐过来,听见没啊……”
李澄的声音被自己关在了门外,他知道自己话多,要是不关门,能在门口说一晚上。
“……嗯。”迟野后知后觉应了句。
众人散去,只剩迟野一人坐在床边,他掏出兜里的手机,屏幕碎得很彻底,怎么按也开不了机,彻底报废,漫不经心地一扔,手机精准无误地进入垃圾桶。
迟野表情淡淡的,瞥了眼手边那药酒和藏红色小熊软糖,他疲倦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也没想着擦药,只是脱光脏衣服,躺在床板上,沉默地待在黑暗里,任凭自己一点点习惯全身的痛感,因为手机坏了,听不了陆文聿的声音,他只能靠自己去化解消极情绪。
直到迷迷糊糊进入浅睡眠,他的眉毛也没舒展开来,始终微蹙。
城市的另一端,陆文聿读了好几个小时的文献,写出几千字的综述报告后,天都黑透了。
他合上电脑,摘下眼镜顺手扔在办公桌上,整个人重重向后靠去。
他抬手捏了捏被镜框压出印子的鼻梁,阖眼休息。
他几个小时前给迟野发了条微信,想问问他后天有没有时间,自己要去找他。
陆文聿重新带回眼镜,点开微信,向下滑动,找到名为“。”的联系人,他第二眼看到这个网名还是有些哭笑不得,他见没有回复,想了想,给迟野改了个备注。
于是,迟野在陆文聿那里,变成了“迟·不爱玩手机·高冷小孩·野”。
陆文聿戳了戳手机屏幕上给迟野的备注,自言自语道:“亏我还连夜赶工,把后天时间腾出来去找你,没想到你这么高冷。”
随后,陆文聿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上风衣和车钥匙,大步离开法学院的行政楼。
忙碌一天回到家,已过零点。
阿姨已经收拾好屋子、做好饭菜离开,他先洗了个澡,带着一身水气坐到餐桌前。
他点开微信界面,夹了口水煮虾,一边嚼着饭菜,一边思考要不要再发一条消息。
迟野是没看到,还是不想回?
再发一条,该怎么说呢?
我明天上午要过去找你。
……是不是太霸道了点?删掉。
有些事情,我想和你当面聊聊
啧,怎么感觉那么奇怪,删掉。
陆文聿思考了一顿饭的时间,最后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斟酌用语是学生和下属给他发消息时该考虑的,他早已不擅长做这类事。
上床前,他打字:还住在原来的那个小区吗?我明天上午去找你,可以回个话吗?[玫瑰]
陆文聿看着这条颇为礼貌的微信,和那支玫瑰,不由笑了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对一个比自己小十二岁的孩子发这样一条略带请求意味的短信。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章~
这章苦了点,下章一定甜[猫爪]
第9章 事业
“小伙子,发型挺别致。”陆文聿半逗半哄地来了句。
陆文聿有太多事情需要忙,一觉醒来,各种消息争先恐后地弹上来,和迟野的对话框,不出意外地被挤到后面。
陆文聿也便没有心思关注迟野回不回消息了。
今天他要去学校参与论文评阅,所以起得早了些,助理已经帮他订好早餐,陆文聿趁外卖还未到,先去冲了个澡。
去学院工作,穿得就不必那么正式,陆文聿去衣帽间挑了件浅灰色针织衫,又随手搭配了一件白色T恤作为内衬,原本想穿深蓝牛仔裤的,但陆文聿转念一想,是不是太嫩了,于是转动手腕方向,从另一个落地衣柜抽了条黑色直筒裤,利落套上。
待他穿戴整齐走出衣帽间,回头瞥了眼乱成一片的衣柜,全然当没看见了,施施然去岛台吃早餐。
陆文聿三十多岁了,在外人眼里,他事业有成,有钱有势,整个京宁城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他、仰慕他、敬重他。
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表面光鲜亮丽,背后付出的努力和代价,没有一个是拿不出手的。
京大法学院科研指标极高,非升即走,陆文聿博士毕业后,回国做了两年讲师,发过核心期刊,出过教材,中过青基,手握多个课题,超额完成科研指标,如今三十出头便成了副教授,成了学院内外最令人艳羡的老师。
人人都说陆文聿智商高、运气好,科研指标于他而言就像跟玩一样,陆文聿对此言论,向来笑而不语。那两年有多艰难,陆文聿不愿再回想。
无数个熬穿的夜晚,数不清掉了多少头发,无限透支身体,时至今日,颈椎和腰经常酸痛,必须定期针灸按摩,胃病更是严重,可他始终没抽出时间检查,最近胃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打算等一阵闲下来的时候,去做个胃镜看看。
陆文聿在拼事业这一块,无人能敌。高校方面的压力还不算,他回国后重新拿到律师执业证,在寰宇律师事务所担任顾问、授薪合伙人,一步步拓宽人脉,手握案源,没几年,开始独立接案,前年组了自己的团队,年底创收达千万,一跃成为高级合伙人。
每一个成就,都是陆文聿用全年无休换来的。陆文聿拥有绝对的自信和毅力,因此从不小觑自己的实力。
如果想要,势必拿下。
只不过,陆文聿事业闯得风风火火,生活就差点意思。
他拒绝一切家务,能交给智能家电的就交给智能家电,不能的,则定期请保洁打扫,但他不愿意让陌生人进入家中,一是别扭,二是书房有太多保密文件,所以请保洁的次数也不多,一月顶多两次。
昨天保洁刚来过,今早衣帽间就被陆文聿弄乱了,想着也不会有人瞧见,陆文聿索性视若无睹。
其实他闲下来的时候也会思考,是不是该找个人一起过日子了,总不能一辈子像个孤寡老人似的……
手机“嗡嗡”震动,陆文聿咽下最后一口滑蛋叉烧三明治,这早餐食之无味,陆文聿嫌弃地包起剩下的一半,扔进纸袋,下意识心说:这星巴克的早餐还没迟野做的好吃。
陆文聿按停提醒他出门的闹钟,喝光最后一口咖啡,穿好鞋,关上房门,往地下车库去。
陆文聿特意早出发了十几分钟,就为了避开京宁城的早高峰,没想到还是堵车了,不过他没浪费时间,抽空开了个电话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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