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聿是他求之不得的人选。
这是如此,江元民从吴盛那里听到自己儿子欺负了陆律的弟弟,气得高血压都犯了。要知道,他腆着老脸好几次请陆文聿吃饭,对方都以太忙没时间而婉拒,自己巴结都巴结不着。
家里那个净会惹事的倒霉玩意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陆文聿。他要真较真起来,让江杰进局子都是轻的。
背地里,有不少人羡慕过与陆文聿熟识的人,更有甚者,想把自家姑娘嫁给他。原因无他,陆文聿手握的资源和人脉之多之广,让人不敢想象,高校、律界、政府,均有涉及。
所以,江元民一面害怕一面把江杰臭骂一顿,锁家里老老实实反省。
而从始至终,陆文聿没向江总提过一句他儿子的不是,甚至在那天和吴盛碰面的下午,他也闭口不谈前一晚的不愉快。
陆文聿没料到,自己维持的体面,却因吴盛的疏忽,让江杰误会成如今这样。
最后还是迟野这孩子默默护了他一次。
江家二位被助理请走,陆文聿在办公室坐立不安。
他曾经也遇到过败诉后报复他的人,有一次,他差点被捅伤,幸亏眼疾手快用电脑挡了下来。之后他特别害怕出现类似事情,谨慎小心不少,倘若那晚没有迟野,以他极度疲惫的状态,估计多少得受点伤……
多亏有迟野……
陆文聿翻看手里的材料,发现一个字都读不进去,满脑子只有“迟野迟野迟野”。
假如,那晚他真就一走了之了呢?一念之差,迟野替自己扛刀这事,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知道。
如果说那晚回去后瞧见是迟野,心情是庆幸,那么眼下,他更多的是后怕和内疚。
差一点,就要把因为保护自己而受伤的迟野一个人扔在那条漆黑肮脏的小巷里了。真那样,陆文聿后半生只能在愧疚中度过了,还是那种半夜起来都得抽自己两巴掌的愧疚。
下午要去京大给学生上课,事发突然,他无法和学校沟通调课的事情,所以他必须去学校。明天一整天都要在学校参与本科生的论文评阅工作。
其实他或早或晚去找迟野,都已经没有太大影响,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过去,也不过是道谢和关心,手机上也能发消息说,但陆文聿不想这样做,很没有诚意。
“唉——”陆文聿重重叹了口气。
*
群内消息不断,基本都是吐槽,即使这样,迟野也没设置成“消息免打扰”,就黑着屏幕,让它不断闪亮、不断震响,也不嫌厌烦。
而且多数时间,群里商量什么事情,迟野不会参与,等他们决定好,只需通知一声迟野,就像今天饭局。
李澄今天不想接外卖单子了,他亲妹妹李溪下班也早,正好乔瑀上夜班,几人一合计,立刻定下来去吃烧烤。
乔:@。 出来吃饭(引用一条胖老汉草原烧烤的百度地图位置)
迟野没第一时间回。
你澄哥:甭管他,现在保准没看手机,一会儿他自己就爬楼看了,咱先去
小溪流:[青蛙OK.jpg]
乔:行,六点半,谁迟到谁买单
你澄哥:我靠?那我现在就过去!
十几分钟后,迟野放下笔,归置好卷子,拿起手机查看他们的消息,在寂静了半小时的群里,悠悠打出:看到了,现在过去是不是只能买单了?
乔瑀回得很快:麻溜过来!特意选了个离你近的烧烤店
迟野对着手机屏幕,轻轻笑了笑,只不过笑意未达眼底便消失了。
收拾好,刚出门就撞见来找他的陈遇。
陈遇一愣,放下抬起准备敲门的手,说道:“迟哥,我想请你吃顿饭,你……现在要出门吗?”
“出门吃饭。”迟野锁了门,双手一插兜。
陈遇一听眼睛再次亮起:“正好我请你!”
“和别人。”迟野补充了一句。
陈遇眼底的光又灭了:“那……改天,行吗?改天我请你吃顿饭,这顿饭我是一定要请的!”
迟野点了点头,言简意赅:“行。”
“那我就……先回了。”
在陈遇转身的时候,迟野才注意到他胳膊肘的烫伤,起了一大片水泡。
这才过了一天,怎么又添新伤?
迟野皱眉,叫住他:“哎,胳膊怎么弄的?”
陈遇低头看了眼,苦笑两声:“噢这个,白天在后厨打工烫的,也因为这个,晚上酒吧的工作只能停一晚上,这水泡不好看,老板说别恶心着客人,所以我才有时间请迟哥出去吃饭的。”
“……”迟野沉默了,“吃烧烤,加我四个人,你要闲着无聊,就跟我一起过去。”
陈遇眼睛又亮了,跟接触不灵的电灯泡似的。
陈遇的嘴,和李澄有的一拼,迟野觉得把俩人放一屋子里,空气没有一分钟是不振动的。
从自己初中毕业出来打工,到被星探骗着签合同,最后如今为了解约欠一屁股债,不敢回家不敢告诉父母,怕他那个视钱如命的家暴爹拿铁棍抽死自己。
陈遇原本以为,自己这凄凉的身世,会换来迟野的一丝丝同情,没想到对方无动于衷,淡淡地“嗯”了几声,就不愿意继续给他“捧哏”了,一直沉默到烧烤店。
他们瞧见迟野带人来都大吃一惊,迟野不想费力气解释,也正好让陈遇对着其他人叨叨,他赶在众人发问前,连忙说了句:“邻居。具体问他。让我清净会儿。”
陈遇:“……”
“哟,是个小帅哥呢,快坐姐姐边上。”乔瑀拍了拍身边的空椅子,扭头冲屋里的服务员喊,“老板!加套餐具!”
李澄看了看陈遇,又看了看正戳开餐具的迟野,突然凑到他跟前:“咋?多了个兄弟?”
迟野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可能么?你丫别冲我嘟嘴撒娇,我要吃饭了。”
“嘿嘿,”李澄抓了把羊肉串,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在你心里,排名是不是第二?第一我知道是谁,打死我也争不过。”
“啧,敢把油甩我衣服上,你就完了。”
“说嘛!”
迟野被他这一个带拐音儿的“嘛”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是真受不了李澄间歇式发癫的症状。李澄正经起来是真像个正经人,但只要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就开始“恶心”迟野,偏偏迟野最最最受不了这套,每次李澄瞅见自己成功把迟野弄得一脸嫌弃,感觉下一秒他就要呼自己嘴巴子了,李澄才会收手。
迟野一把夺过羊肉串放盘子里,敷衍哄他:“行行行,你是你是,快吃吧大哥。”
“我……”李澄见好也不收。
“别他妈让我真抽你。”迟野用刚吃光的铁签子一指,“想唠嗑,把你脑袋向左转九十度,找陈遇聊去。”
“你叫陈遇?”李澄身体丝滑调转方向,开启了另一组对话。
迟野叹了口气,如释重负。
桌上,店员不断上串,迟野负责安静吃串,其余几人负责和新朋友社交,不到俩小时,差点就把陈遇裤衩啥颜色的扒出来。
乔瑀挺喜欢这小伙,有意向把他挖到自己店;而李溪和李澄时不时互怼几句,李澄让她把医院护工的工作辞了,不要再伺候那些烦人的色鬼大爷,李溪翻白眼说哪那么容易,辞职谁养活她……
李澄冷不丁凑过来问认真进食的迟野:“吃牛鞭不?”
迟野无语:“……不吃。”
“那我吃。”李澄一挥手,“老板——12号桌!两串牛鞭!两串腰子!”
“好嘞——!”老板回喊了声。
“神经病。”李溪对亲哥从来不吝吐槽。
迟野挺久没吃得这么痛快过了,他伸长胳膊,懒洋洋地搭在李澄的椅背上,另一只手举着啤酒瓶子,仰头喝光,然后起身,李澄一把抓住他手腕,警惕道:“干嘛去?”
“尿尿。”迟野抽出手,“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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