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样简单的触碰,就让他心满意足,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他兴致勃勃地仰起脑袋,像个赢了棒棒糖的孩子,眉眼弯弯,倒映在陆文聿瞳孔,是如此动人:“哄好了吗?”
陆文聿撩起眼皮,强忍住心底感动,轻哼一声:“想得美。”
迟野不气馁,反倒跃跃欲试,浑身透着股朝气蓬勃,似是对陆文聿说,又似自我安慰,软语低喃:“不要急,慢慢来。”
第86章 纹身
对视是精神接吻,拥抱是心跳共鸣。
陆文聿心底忽然翻涌上来一股冲动, 把迟野掳回休息室的床上,抱着他再睡个回笼觉。
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安安静静地胸背相贴, 呼吸浅浅喷在对方白皙的侧颈, 双臂圈住那截清瘦的窄腰, 即使睡不着,也想赖在一起。
陆文聿托着下巴, 自嘲笑笑, 视线随意一瞥,便看到了迟野小臂内侧的旧疤, 笑容倏地收住, 眉眼冷了又冷。
迟野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 双手捧着杯冰镇气泡水,百无聊赖地咬着吸管啜饮, 吸管摇晃,青桔瓣随小气泡在杯中起落沉浮。
迟野喜欢待凉快的地方,所以办公室内的空调温度比平时低了好多。
陆文聿一遍遍告诉自己:小狗靠自己, 都熬过来了不是吗?不要太苛责他了。
可他这样想的下一秒, 总能从迟野身上的角角落落看到昔日的苦楚,让他顿时生起恨。
恨迟野总也学不会全身心地依赖、信任自己, 恨迟野抛弃自己的五年。
但陆文聿更恨的是,他不曾尽早察觉他的自残行为, 恨自己没本事,不能教会小狗爱自己。
迟野注意到了陆文聿的表情变化,心下顿时一惊, 未等他小心翼翼问出口, 便听陆文聿, 无端开口:
“还恋痛吗?”
迟野愣住了,齿间的吸管一下子被咬扁。
“不……了。”迟野放下杯子,双手合十,往腿间插去,竭力去掩藏小臂上的不堪入目。
迟野从刚才的慵懒,一下子变得紧绷谨慎,眼底的开心在渐渐消散。
他从向佩瑾坦白的那一刻,就没想再瞒陆文聿,他已经把人惹得一肚子火了,哪儿还有胆子继续惹他生气。
“像你这么在乎外貌的小孩儿,为什么不用纹身盖住呢?”陆文聿佯装轻松,他本无意让话题变得沉重,只是想确认迟野的健康,“还是说,你还在做那种事,怕纹了也白纹。”
“不是!”迟野急了,还有点委屈,他都改了,咋不信呢,“要不是怕你不喜欢,我早就想纹了。”
陆文聿眉毛一皱,下意识以为迟野说的不喜欢是歧视纹身:“我不喜欢什么?纹身?”
“怕纹身的图案你不喜欢。”迟野真是怕了,他感觉陆文聿一生气,自己心都颤到发抖。他连忙解释清楚,生怕误会加深,“纹身这东西,是扎进皮肤里的,纹上这辈子就弄不掉了,即使能洗还是会有痕迹。我要是纹了个你不喜欢的,我都不知道去哪儿哭去……”
陆文聿说:“你的身体,自己做主……”
话没说完,就被迟野纠正打断,迟野板起脸,认真中带点严肃,说道:“我是你的啊。”
陆文聿瞬间愣了,动作一顿,沉默地看着迟野。
击中陆文聿的不是内容,而是迟野的态度。
迟野说这话时,不带任何哄人的意味,仅仅是陈述一个自认为的事实。
不自知的情话,单纯天真的爱情观,孤注一掷的感情,旁人改不了他的观念,就连陆文聿本人也撼动不了。
迟野后知后觉,人家要不要啊,自己就这么笃定。迟野挠了挠脸:“……我,那个……”
“嗯。”陆文聿轻声一应。
迟野问:“嗯的是哪句啊?”
“你是我的,这句。”陆文聿说,“你按自己的喜好来,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这是重逢以后,陆文聿第一次说出这般直白滚烫的爱意,听得迟野飘飘然,像荡在了云端,开心的不得了,面上却还矜持着,保持淡定。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说话的音调不自觉软了几分,尾音轻轻拖长,带上了波浪号:“好——”
陆文聿轻笑,问他:“下午有事吗?”
“没有,”迟野回答得很快,“我这两天休假。”
“那下午跟我回家,取走你的东西。”
迟野微惊:“什么东西?”
陆文聿故意停顿三秒,卖足了关子,半晌,悠悠开口:“你落在我家的东西。”
迟野:“……”
迟野再次蔫巴,为难地咬着嘴,纠结半天没说话,陆文聿也不急,就等着。
“就、就放那儿吧。”迟野心想,以后还得回去住呢,“行吗?”
其实他说什么,陆文聿都不会让他难堪。甚至,如果迟野能辩解一句——“那也是我家”,陆文聿能瞬间破功,笑容满面地夸迟野一句。
陆文聿淡淡应了声:“嗯。”
迟野没想到陆文聿答应得这么痛快,心下暗惊。
陆文聿没让他久留,好不容易休假,在这儿陪他上班,还不如回去好好睡觉,眼底都熬出乌青来了。
“我明天,还会再来。”迟野手搭在办公室门上,通知陆文聿。
陆文聿意外挑眉,笑问:“我同意了?”
迟野盯着他,小声嘟囔道:“同不同意我都会来……”
陆文聿笑容变得更加明显,他从衬衫口袋里抽出自己的通行卡,推至桌角,抬抬下巴,示意迟野拿走:“别再把时间耽误在无意义的小事上。你见我,哪儿用那么麻烦,找不着我,直接发消息问。”
迟野惊讶地睁了睁眼睛,拿走通行卡,捂在胸口,笑得可爱,明知故问:“这算特权吗?”
“嗯,就你有。”陆文聿挥挥手,让他赶紧回,“司机在外面等,回去睡觉,困得眼珠都红了不知道?”
迟野转身出去的时候,高兴得蹦了两下。
当晚,迟哥在店里加了个班,排班的小哥正纳闷,寻思今天迟哥也没活儿啊,难道借了私活?那得报备一下吧。
小哥走到迟哥专属工作间,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但门缝里漏出了光,小哥思考了一下,自顾自推开了门,顿时目瞪口呆,他火速下楼,咋咋呼呼地喊道:“哎哎哎,迟哥他给自己扎上了!”
“瞎嚷嚷什么!”有人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不耐烦地呵斥。
“跟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走走走!”
几分钟后,一堆人在迟野门口扎堆,探头探脑,门缝也从一条细缝越扩越大。
迟野穿着宽松半袖帽衫,头上扣了顶黑色鸭舌帽,叠戴上衣帽子,又戴了个头戴式耳机,把余光挡得严严实实,既听不见门口动静,又看不着扎堆的人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迟野低垂脑袋,高挺的鼻梁在冷光的映照下,落下一片阴翳,他手上戴着纯黑橡胶手套,握着店里最考究的纹身机,单手操作,一下下往自己胳膊上刺墨。
细密的血珠渗出,他便用小拇指上缠着的干净纸巾拭去,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进而继续下针,眉头皱都不皱一下,神情放松。
“……我操?”铁哥看呆了,“谁刺激他了?咋突然想盖疤?你们笑话他了?!”
“冤枉啊!谁敢拿迟哥开涮!”小哥说,“而且,就算笑话他,他可能在乎么?肯定一脸无所谓啊。”
“那他这是?”
“铁叔,”前台小伙颤颤巍巍举手,“那天有个穿着西装的男的找过迟哥,迟野就是看见他后,才哭的……”
铁哥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去?老情人?”
第二天,迟野为了哄“老情人”,不仅做好了饭菜、切好了水果,还捧了一束蓝白剑兰,用黑色硬卡纸包装的,不过分张扬,清冷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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