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小时候没有太大的区别,在他面前总是那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永远好像轻而易举地就可以胜过他一筹。
无论家室、容貌、成绩裴青峤全都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
陈存知道自己长相或许只能算得上周正,过去吃过的所有苦在他身上留下无数道伤疤的痕迹。
他没有优越的家世,没有八面玲珑体贴的性格,不会说那些哄omega的甜言蜜语,不能轻轻松松地就帮沈嘉木解决一切仇恨,没有跟沈嘉木契合到婴儿时期就能高到定下娃娃亲的匹配度。
愈合已久的舌头久违地传来了强烈的刺痛感,陈存的喉结滚动一下,连血带沫地一起吞没。
“木木,这两年的时间里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我觉得我们之间一定存在什么误会,当初李叔找我救你的时候我没有置你不管,你要是回忆起来的话,也能想到当时盯着你的保镖突然换了两个人对不对?那是我的人,但我觉得你当时已经完全对我丧失了信任,我想要他们把你带过来再跟你解释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只是或许李叔对我也有防备之心,没有对我托盘而出,我没想到你手上有枪,我也没想到你竟然会杀了他们……让我失去了你的踪迹。”
裴青峤流利地说着话,言辞诚恳,语气温和地对着沈嘉木清晰地讲述着自己所有的情感。
陈存却只觉得他吵,他要割断他的舌头,让他像他一样,再砍花他的脸。
他要杀了裴青峤,他要一块一块地活生生地割掉裴青峤身上的肉,让他痛不欲生地去死。那尖锐阴暗的情绪在他的心中无止境地翻涌,爬出着泥潭。
陈存对这些情绪一点也不陌生,沈嘉木忘记他的这十年,这是他脚底如影随形的影子。每一次看见他跟裴青峤走在一起,他都会产生这种情绪。
陈存知道,这叫做妒忌,叫做嫉妒。
“林月千现在一直在上城散步着那些不符事实的谣言抹黑着阿姨跟叔叔,又在背地里用着各种手段转移着叔叔跟阿姨的遗产。沈家的产业或许你不在乎,可是难道你心甘情愿地看着叔叔的这些心血都冠上自己仇人的姓名吗?而且你我都知道,阿姨跟叔叔的这场车祸肯定有存在蹊跷,你不想要调查清楚吗?”
他可真是了解沈嘉木,不愧是一起相伴着长大的竹马,知道沈嘉木最在乎什么,知道沈嘉木的软肋在哪里。
陈存明显地看见沈嘉木的神色出现了强烈的波动,愤怒地动容着。
裴青峤还在继续说着:“木木,你跟我走,我带你回上城……”
陈存无法忍受自己用自己滑稽的语调说话,也不想要比划那些就好像是在表演黑白默剧喜剧一样的手语,他只愿意用拳头、用暴力来解决这些问题,他把沈嘉木推在身后,又是利落粗暴地一拳揍了上去,打断了裴青峤的喋喋不休。
但这一次裴青峤也似乎没有打算忍耐,脸色一寒,两个alpha一下子就扭打在了一起,没有一个人手下留情,都恨极了对方,两个人都下狠了死手。
很快两个人身上都见了血,闹出来的动静极大,没一会儿周边就多了一圈围观的群众。
沈嘉木握着蛋糕袋的手指已经完全发麻,突然出现的裴青峤完全搅乱了他还算平静幸福的生活,他口中那一句一句自称的真相给他带来了强烈的冲击,耳鸣声让他听什么声音都模糊不清。
裴青峤口中的陈存,跟他眼中的陈存,完全是两个人。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相信哪一个才是真相,脑袋仿佛被两股力道不停地撕扯着,又被对林月千强烈的愤怒吞噬着。
他想知道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他想知道陈存为什么不肯解释半句?
“够了!”
一直沉默当中的沈嘉木忽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怒吼,他终于回过了神,身体在短暂的颤抖之后渐渐平缓了呼吸。
他的手指还是紧紧地抓着那一个袋子,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看向陈存,不动摇地问道:
“他说的我不信,我要听你说。”
沈嘉木还是相信陈存,陈存才是他眼中那一个对他好,没有伤害他的人。
第69章 打回原形
他那一声怒吼成功地让两个打斗中的alpha停了下来,两个人衣衫凌乱,身上狼狈地负满了伤。听到沈嘉木对陈存不如余地的相信,裴青桥的拳头攥紧得更加发狠了一些,他紧绷着嘴唇尝试开口:“木……”
“闭嘴!!”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沈嘉木捂着耳朵尖锐地打断。
他不想,或许应该是他不敢。他不要再听裴青桥编造的胡言乱语,他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会被动摇,他恐惧自己的动摇。
沈嘉木只是倔强又固执地盯着陈存。
陈存依旧保持着他最为讨厌的沉默,让沈嘉木的手指掐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一排月牙印。
眼神在空气当中僵持对峙几秒之后,陈存开始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他的右眼被打肿了,颧骨一片肿红,口腔里满是铁锈味的血。
他用手背擦掉嘴边的血迹,沉默地过来拉牵沈嘉木的手,这一次沈嘉木没有挣扎,却依旧本能抗拒地僵持了一下身体,最后还是紧绷着嘴唇,却还是顺从地跟着他进了单元门。
两个人一起回家,意思就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他们自己解决,不需要外人插手。
裴青桥盯着他的背影,他身上的伤没比陈存好多,也狼狈得不行,陈存下得很多都是暗手,呼吸之间断掉的肋骨刺痛得厉害,可他却好像感知不到这些疼痛一样。
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个人消失的背影,裴青桥脸上阴沉得表情变幻莫测,一瞬间有过无数个想法,在门外站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最后却还是没有跟上去,只是捡起地上掉下的香烟,点起一根,重新坐进了车里。
大平层内没有开灯,快要降入地平线的太阳照来一些黄昏,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繁杂的世界又终于只剩下了他跟沈嘉木两个人。
沈嘉木一进门就停了脚步,不肯在往前走一步,他好像已经从陈存刚才的表现当中读懂了一些什么,脸颊、肩背、手臂都紧绷着,却还是努力地缓和自己的语气开口:
“你说话解释,说他在骗人。”
陈存面无表情地低垂着视线,他看到沈嘉木的瞳仁在轻微地颤抖着,他只是想从他的嘴里听到他想听的真相。
可真笨,对不信任的人保留着十万分戒备,无意间被触碰一下头发丝,都要应激地跳起来怒打对方一顿,就像是他最初把沈嘉木捡回家那样。
可一旦他相信你,你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他都当真,不会有一分疑心,自负地黏在你的身边。
他要说一些什么呢?
再说一点漂亮的谎话,再编一点有趣的故事,这是他很擅长的事情,就轻而易举地可以把沈嘉木骗得团团转。
陈存没想对沈嘉木袒露什么自我,他只是觉得怀疑会变成一根刺,已经扎进了沈嘉木的心里,迟早一天会怨恨地刺到他身上。
陈存抬手说道:“你相信他了。”
“我没有相信他!”沈嘉木被他这模棱两可的回答给激怒,声音在骤然之间不受控制地拔高好几个度,“我只是在问你!!!”
陈存没有说话好几秒钟:“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你会离开我吗?”
“对。”
他没有等沈嘉木的回答,只是看着他的脸色在顷刻之间变得冰冷,就发出了一声嗤笑,笑自己的明知故问。
陈存那双阴黑的眼睛完全盯在了沈嘉木身上,他往后退一步,他就往前走一步,逼近到他面前之后,他才缓慢又冷静地比划着手语:
“他说的东西全都是真的。”
沈嘉木全身上下只感受到一种痛苦的愤怒,他第二次感受到人的心脏疼起来原来是这样尖锐的,第一次是在他看见车祸而亡父母血肉模糊的尸体。
陈存的手仿佛穿过他的胸膛,掐害着他那颗柔软重要的心脏仿佛,绞痛得沈嘉木的身体一阵阵颤动,疼痛从心脏开始蔓延,然后开始蔓延至全身发麻到无法动弹。他渐渐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眼前被蒙了一层血红,胸膛跟喉咙几次三番涌上来的血腥味道,都被他硬生生地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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