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存把给沈嘉木和祁医生带的晚饭放到桌子上,祁医生正好从输液室出来,里边坐着不少人,挂壁电视里正放着一部纪录片。
他看了一眼包装,拆出来看到自己的那一份是盒红烧牛肉,还有干锅包菜跟碗排骨汤。他忙了一天,配着饭立马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让他也一起吃一点。
陈存却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自己已经吃过了。
祁医生看到陈存身上的衣服,又是修车厂发的那套工作服,哪怕经常清洗也无法避免变得脏兮兮,他身上还有一股刺鼻的机油味道。
“你又去修那些破车了?”祁医生皱着眉说道,“不是让你稍微好好休息几天。”
陈存脸上跟手上都还缠着纱布,失血过多之后地嘴唇也还未恢复成血色。他身上还总是叠加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新伤,最开始只是一点小擦伤,但现在却一天比一天重。
祁医生又问道:“你还去干什么了,身上的伤都是怎么回事?”
陈存总是在这种时候最像哑巴,明明听见了却一声不吭。
祁医生对他这一点也不讨喜的性格习以为常,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追问。
隔天的傍晚,陈存没有准时出现,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再诊所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月亮完全隐没在云层之中,不见一点亮光。
诊所关了灯,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声音。
陈存用祁医生给他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没有开灯,摸着黑往里面走。
他身上挂满了上彩,身上穿着衣服的地方看不见,只单看露在外面的脸,就能看见颧骨跟嘴角的淤青,一看就是刚被人打出来的新伤,脸颊上的伤口明明都已经快要愈合,现在却不停往外渗着血。
陈存的右膝盖也受了伤,左右两脚浅重不一,走起路来像是破了一样。
陈存从口袋里摸出来钞票,上面沾染着少许血迹,他数着钱把今天的医药费压在了办公桌上的药品册下,口袋里便只剩下几张单薄的零钱。
陈存应该要离开,可他没有。
他的脚步停留着,侧着头望向走廊尽头的小病房。陈存站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一瘸一拐地朝着病房方向走去。
祁医生跟他说沈嘉木总是睡不好,他不是什么有医德的人。他觉得沈嘉木只有休息好了伤势才可以恢复得更快,在沈嘉木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每晚的点滴里又给他加了镇定剂。
“咔嗒”一声,门被陈存打开了。
陈存没有走进来,他站在门口,手还放在门把手上,视线往病床上移去。
沈嘉木留着一盏小夜灯,药效起着作用,他睡得很安静,哪怕浅眠的悠米醒来看到突然出现的人影不停喵喵叫着,他也没有醒来,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
病了的沈嘉木不再是没礼貌乱发脾气的喷火龙,但也不见多少乖顺看起来,嘴唇紧紧地抿着,还是一副陈存讨厌的倔强不服气模样。
沈嘉木很漂亮,十六岁的年纪五官虽还稍带一些稚气,也是人群当中最耀眼的Omega,总是过度吸引着那些Alpha的眼神。
他嚣张的气焰却让这些Alpha退避三舍,连在背后偷看他都要小心翼翼。曾经的沈嘉木高高在上又不可一世,连身边的Alpha也是最优秀。
他现在从云上掉下来,坠入了泥潭里,身边的拥护者全都一哄而散,连作为他未婚夫的裴也没再继续陪在他身边。
只留下沈嘉木孤零零地一个人满身伤痕地留在泥地。
连下城区的低劣Alpha都可以随意对他意淫,像毒蛇一样把视线黏在他的脸上跟身体上,想象把他扒光压在床上的模样。
陈存想。
沈嘉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谁都可以囚禁他,只要想的话,一条锁链就可以把他锁在狭小阴暗的出租屋里,锁在他的腿上,又或者是像小狗的项圈一样套在他脖子上都可以,反正不会有人会发现他的踪迹。
不用把他身上的泥点擦干净,也不用给他衣服穿,用点简单的手段,就可以让沈嘉木害怕你,却又依赖你。
要是恨他就可以掐住他脆弱的脖颈,看他的眼眶一点点变红,看他骄傲的眼睛里攒出眼泪了,颤抖着嘴唇害怕地说出来讨好的话。
暖黄色的灯光下,沈嘉木的肤色却依旧透着虚弱的白皙,仿佛能窥视皮肤之下脆弱的玻璃组织,他身上的被子只盖在了肩膀上,纤瘦的脖子露在外面。
陈存的眼神凝在上面,他隐在半明半暗间,过分深黑的瞳仁像是深潭。他朝着床边走过去,手朝着沈嘉木的脖颈处伸过去,危险的气氛让悠米一下子情绪激烈地“喵”了一声,锋利的爪子挠破了陈存的手背。
鲜血流淌了下来,陈存的手指搭在了沈嘉木的脖颈处。
他突然觉得沈嘉木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一句不会说话的尸体,连呼吸的起伏都并不明显。
不过现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温热的皮肤,脉搏还在跳动。
第9章 绑匪
沈嘉木住在这狭小的病房里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的时间,他住在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他总是一个人抱着猫发呆,像坐在卡车里的那几天一样。
过去短暂人生中的十六年间,因为生病,他有最起码十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医院病房里度过,病房应该是除去家以外他最熟悉的地方。
他在睡梦当中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沈嘉木会觉得自己还躺在明亮宽敞的独层病房里,布局跟他家里的房间差不多,甚至还摆放了一架定制的钢琴,花瓶里摆放着徐静亲手从枝头剪下来的鲜花。
花香跟徐静身上的香味一起飘在他的鼻尖,徐静坐在床边,陪着刚打完针因为副作用不舒服的他,帮他掖好被角,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
他总是在梦中要睡着的那一刻惊醒,梦境跟现实天差地别。
沈嘉木躺在一翻身就要滚下去的病床上,鼻尖的消毒水味道闻起来劣质又刺鼻,常年紧拉着的窗帘却透着光,照进病房里里就能看见扬起的灰尘,隔不住音的墙透着外面嘈杂的人声。
明明这间屋子那么小,一张床、一扇柜子就可以占足大部分的空间,却总是让沈嘉木觉得空得恐慌。
沈嘉木过去总是喜欢一个人独处,可是这几天才让沈嘉木发现,原来他是害怕一个人的。
他唯一可以见到的人只有祁医生,只是祁医生很忙,总是匆匆进来、又匆匆离开,没有陪他闲聊的时间。
沈嘉木那点骄傲的自尊心更不会让自己表现出一丝一毫需要别人陪伴的缺爱模样,这让他格外唾弃。
他身上原本可以用来消磨时间的手机被那堆Alpha抢走,沈嘉木只能盯着手腕上唯一剩下来的那块表,用手指把表盘挡住一半,不看见那根转动的秒针,掩耳盗铃般时间能过去得快一点。
沈嘉木发呆的时候只能揪着悠米的毛想很多事情,想他的妈妈爸爸,想不被珍惜的过去的日子,想自己将来该怎么办。
他甚至偶尔会想起来那个像阴沟里的老鼠的Alpha模样,只是沈嘉木发现,自己根本记不清楚他的脸。
沈嘉木只能记起一个孤僻的影子,瘦瘦高高,见到他的时候永远只穿一身黑,眉毛好像总是冷冷地压着,眼睛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密。
沈嘉木发现自己今晚的晚饭来得格外晚,他的挑食症还是没怎么改变,一日三餐里,只有晚上那顿能让他勉强入口。
“砰——”
他百般无聊地发呆的时候,病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开门的动静不轻,敲在墙壁上发出点声响。
沈嘉木被着骤然的动静惊得从神游中清醒过来,瞬间抬头看过去,看到的却是自己意料之外的人。
他对祁医生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摇摇欲坠信任感在顷刻间崩塌,甚至生出来被背叛的强烈愤怒感。
他怎么敢信任这个破地方的人?
帮他治病估计只不过是为了把他卖个好价钱。
外面正下着雨,Alpha没打伞身上湿漉漉,脸上跟睫毛上挂着雨珠,他总是不笑,习惯性地阴沉着张脸,右脸颊的纱布也被雨泡湿,才刚结咖的暗红色伤口若隐若现,看起来更加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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