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碉堡(34)

　　他把周宣临带进屋里，想了想，只能拿夏天的拖鞋出来。冬天的拖鞋都是毛绒绒的全包款式，脚码大出一点就穿不进去，他倒是想把鞋子让给客人，但确实没办法。

　　原璃经过以上思考过程时无意识把手塞进嘴里，轻轻地啃着指甲，还是周宣临看着好笑，主动将铁门带上了。

　　他想起原璃第一次来他工作间拜访的时候，一举一动都像经受过训练，毫不失礼。他没有那么好的素养，四处打量起来。

　　和原璃给人的第一印象截然相反，他把租住的房子打造成了一座温暖的毛毡房，四处都能看到羊绒的元素。他家客厅应该拜访茶几的部分，被一张极其宽大厚实的毛毯取代，各种大小型号的枕头随意丢放，他几乎都能想象出原璃平时躺在这里打游戏或发呆时的场景。

　　原璃怕冷，一节披肩搭在布艺沙发上，显然是急急忙忙出门时顺手在那里放下的。他把它揪开，请周宣临那一块小小的方寸之地坐下，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没人来过，他也就没有准备其他东西。

　　周宣临静静地看着原璃：“你先把手机充上电，十分钟后我们再沟通。”

　　周宣临平时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从来在大事上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原璃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把他一个人晾在那里，进了自己房间。

　　等到他满脸疑惑地抱着手机出来时，才发现他的披肩旁边已经没人了。

　　原璃：“？”

　　他视线下移，见周宣临不知何时默默滑了下去，还扯过了他的毯子盖在腿上，很舒服的样子。

　　原璃走过来的时候，他张开五指示意了一下，原璃就立刻了悟。云哲的声音从话筒里滔滔不绝地传出，还是他一贯的群情激昂：“本来以为只是网暴而已，怎么这些人还能追到原璃住址来啊……你俩都没受伤吧。”

　　原璃必须承认，事情进展成现在这样，已经远远出乎他的预料。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真正威胁到身体的攻击，和一则微博，就能滋生的如此强烈的恨意。

　　他在他偏僻的工位每天捧一壶茶，兢兢业业上下班，努力做到他人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功课，他的生活很平静，也没有人会责备他。刚刚那十分钟他社交帐号面对的污言秽语，已经超过了他短暂人生的全部，像一座山压倒性袭来。

　　“现在网上的情况我们都了解差不多了，现在，我们想听你说。”

　　原璃盘腿坐好，要他辩驳，他说不出来，就一句话：“我没有。”

　　他刚刚和小于通完电话，公司那边也急于问出原璃事实，他也是这么说的。

　　没有，就是没有。

　　在他断联这几个小时里，事态愈演愈烈，已经有人扒出场馆当日的监控，证明原璃确实在散场后还单独去过那一块区域，更有原作者添砖加瓦，证明接收的所有读者礼物都是由主办工作人员进行保管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原璃都脱不了关系。

　　“我是去过那里，但是我没有做这件事，既然监控拍到了垃圾筒，为什么不能放出全程呢？”

　　周宣临指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原璃皱着眉头凑过去。

　　是的就是这么不巧，视频只记录了原璃的走向，最关键的垃圾筒居然是死角。

　　周宣临问：“已经散场了，你在那里做什么？”

　　原璃摇头，没有说细节：“有人，在等。”

　　原璃不确定那个女生是否想被这种事情干扰。身着盛装款款而来，奔赴一场见面，却被偶像恶意对待，心灰意冷，退圈不再接触纷纷扰扰才是她此刻最大的慰藉吧。

　　“怎么了？”

　　原璃摇摇头，他只是突然想起了那个女生猛地仰头看他的眼神，其实那时候她也许是不需要帮助的，甚至因为旁人的注视感到难堪。在这种时刻，多友好的凝视，那也是凝视。

　　他自己，总也无法说出能够理解他人的话来。

　　“有谁能替你作证吗？”

　　原璃犹豫了一下，“应该是可以的，但是我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对方当时也没有在录音录像，证言不会被认同的。”

　　周宣临“嗯”了一声，飞速转换思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拿到场馆官方的录像，人证都太虚了，现在的监控都是被扒出，经过恶意剪辑的，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角度的摄像头。”

　　“不是，”云哲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满满的震惊，“小原不仔细说你就真不问了啊？万一是重要的线索呢？你再问问呢。”

　　“行了，”周宣临嫌弃道，“这次活动我基本已经问清楚了，参与者主要有三方，原漫画作者，这是舆论的最高点。”

　　他的手指在毛毯上划了一道。

　　“另一方是原璃他们，作为版权总代理；最后还有一方，是图书，主管这次新单行本的发售。图书那边你熟吧？”

　　“对，这边就交给我，我现在就去问。”

　　电话挂下，周宣临问：“东西收拾好了？”

　　“嗯。”

　　他也知道，当前这个地址恐怕短时间内是不能再住了。有一个能掘出他私人信息的，就有下一个将它彻底公之于众的，万一还有下一个疯狂的尾随者呢？

　　方才被跟踪的经离不至于让原璃慌不择路，可他的手指的确在不自觉地抽搐着，他小心地把他藏在毯子下，五指蜷曲着拉扯着布料。周宣临似乎瞟过来了一眼，但好像没有发现，他长舒了一口气。

　　原璃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那么说就能制止他的危险举动。”

　　关于，热血主角的一切。

　　“补当季新番也是我的工作啊，顺着那个角色最成功的特质去共鸣罢了。”周宣临在他脑袋上拍了拍，余光去观察原璃的反应。

　　他很平静地接受了，因为信任和安全感，攥紧毛毯的手指放松了一些，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周宣临移开视线，抚过原璃头发的掌心在空中虚握了两下才反应过来。

　　“我也是创作者，我最清楚对角色的喜爱和信仰，有时候这会成为作者和观众双方的弱点，因为大家本质上都是不愿意被捆缚在无聊世界观里的理想主义者吧。说难听点，就是中二病。”

　　周宣临也是创作者，他分得清什么样的举动出自虚伪，什么样的举动则来自疯狂的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能拥有这样的读者也是种幸运……别那么看着我。”周宣临看了一会儿他的伤，转过脸，“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原璃脑海中灵光一现，但是具体想到了他又说不清楚，模糊地问道：“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爱，不惜做到这一步，才叫作爱吗？”

　　周宣临不想再对他说“某种程度”，轻挑了下眉，道：“是的。”

　　原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好像还是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是他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分辨出了什么不是爱。

　　那位漫画作者，陌陌，分明就不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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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敬而远之

　　一个男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谨慎地环顾了一圈，才打开了一节防盗链条，小声呼唤道：“小原。”

　　原璃应声走去，周宣临没动，站在原地等候，心中疑窦丛生，这个交谈姿势未免太怪异，处处彰显着不平等，对方的不信任和防备都不加掩饰，只有原璃会傻乎乎地上前。

　　他冷眼旁观，双手环抱。

　　“出什么事了？”房东试探性地问。

　　原璃把手藏到身后，没直说但也没撒谎：“工作上一些小麻烦。”

　　这样说就是承认方才那一场骚动是由他带来的了。

　　房东讪笑：“是小麻烦吗？我好像听到了警车的动静。”

　　身后妻子扯着他的肩膀，“你让开，我直接跟他说。”

　　房东挡住门，说：“小原，你上次是直接交了半年的房租吧。哦没事没事，我就是想起来了提醒你一下，你去忙吧。”

　　“走吧。”周宣临低声吩咐，接过他的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