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很危险是不是。”
“你今天没有戴红色的围巾吗?”
话音一落,他就感觉手下的人猛地震了一下,似乎要摆脱,又使不上力,完完全全在他手中挣扎。
原璃对这个词汇表现出强烈的反应!
要不是在楼道里,陈明理差点放声大笑,来来回回磨蹭人的骨头,满足一如当年。
他给还没有木头椅子的高的小孩寄上血红的围巾,把他推进了房间里。
出走和逃脱又如何,他们才是一类人!
陈明理舔了舔唇,几乎都要对这颤抖的孩子产生怜悯了。
急促的呼吸弥漫在漆黑中。
可正在此时,原璃余光里,敏锐发觉陈明理外套不规则地移动,还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借微弱的光源,原璃看清楚了,是一只小猫,周身黑布隆冬。他以为是一只遍体生黑的完整的黑猫,直到猫不适地乱蹭了蹭,鼻梁和脖颈后脊梁处露了出来,明显的好几道奶白色的条纹,是只奶牛猫,俗称警长。
“小原,我们还是要多接触,这个世界太复杂了,没有我们这种人的容身之所。你也知道,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吧?人应该和同类待在一起。”
突然,他蓦地挣脱束缚,扯开外套。
陈明理的手悬空,霎时间僵了一下,陶醉的神情变得尴尬,可也难掩愠怒
方才原璃明明对他的话有反应的,是什么突然将原璃叫醒了过来?
小猫又虚弱地叫了一声,腹部有血,四肢被人为攀折。
原璃抱过来,交代道:“我的了。”
骨骼是那么容易可以攀折的东西,他想。人的骨头尚且如此,何况动物。
他一眼都没回头看,真情实感地上下扫视。
陈明理直起身,故作姿态地盘了盘衣袖,和蔼道:“抱去也可以,小孩家家的,就该多和活物接触……呵呵。”
不料原璃惊讶道:“你还没死呢?”
平铺直叙,像是此刻才发现还有个大活人站在这里。
人的寿命有那么长,但是原璃对他还能苟延残喘到如今打从心底里惊讶。
陈明理忍着屈辱:“小原,你回家吧,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啊。你好好生活,好好生活。”
他点头,离开了。
声控灯随着他的身影一层一层亮起,连背影也溅出寒凉的气息。
暖光里。
蒋媛问:“周宣临,你追到原璃了吗?”
“他是因为觉得对不起你才不回来,而不是因为和我在一起了才不回来。妈,你那么喜欢原璃,就因为性取向这一件事,就不能接受吗?”
周宣临心里盘桓了很多很多的话,终于像洪水一般倾泻而出。这么多年,就这样一个问题,他始终都不理解。
蒋媛紧紧攥着手,眼睛在一瞬间红了,压抑着对周宣临说:“我不是不能接受他的性取向,也不是不能接受你的性取向,我只是不能接受你和他在一起。”
“为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蒋媛说,“原璃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但这不是他的错。”
那一天,蒋媛敲响邻居家的房门,想给原璃送一双自己织的手套,半天没有动静,又担心养父照着惯例把原璃一个小孩子丢在家里,想了想,还是推开了虚掩的门。
一地都是血。
沙发旁倒了个男人,腹部被刺了三刀。
血从客厅的地毯,成一条弯曲的线,蔓延到原璃的房间。
一个八岁的小男孩上衣被解开,露出一截藕段似的白皙的手臂,冬天里厚重的棉裤脱下来一半,手上还拿了一把家家户户最常见的水果刀,正是血迹的来源。
他端正坐在瓷砖上,当蒋媛走进来时,就用他那双永远不带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望向她。
血从刀尖上滴落。
他笑了一下。
蒋媛向周宣临客观描述目睹的一切,压制着自己,力求没有一句言过其实。
“我承认我当时害怕了,我当时有种错觉,如果我在向他走一步,他也会用刀刺向我。没人教过他什么是猥/亵,但是他好像天生就那么冷漠。周宣临,这个孩子他不懂什么是爱,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你初中的时候对我说要学钢琴,但是只报了一年的班,你就停下来,说你失去兴趣。转头你又告诉我说你要去艺考,周宣临,你没有长性。
“可是原璃太可怜了。我只是害怕,害怕你因为一时的兴头对他表白,做一些无可挽回的事,但是他什么都不理解,只是因为感激,仅仅是因为感激,因为习惯你在身边,就答应你的一切要求。我是他妈妈,周宣临。”
蒋媛缓了一下,她从生下周宣临的那一天就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像是被夺走了生命里最宝贵的东西,但又像是急于把什么还给某个人。
周宣临从来不哭。那年连尊严都不要,跪在他们脚下签欠条的时候也没有哭。
“可是这么多年我也看得出来,无论是画画,还是原璃,你都不是玩性上头。别的什么我也还是不支持,不赞同,不理解。但是你只用记住一件事,周宣临,我爱他,我也爱你。虽然你不明白,也不相信。”
蒋媛呜呜地说:“我从来没有要过你什么欠条。”
“你为什么要成为制作进行?”
面试官抬了抬眼镜。
降本增效,他们公司面试新人热火朝天,五月底的天不舍得开空调。
两三粒汗从白玉般的脸上滑了下去。
“因为我想明白,为什么动画里的人失去彼此会痛哭,为什么重逢也会痛哭。”
我想知道,他究竟这么深沉热爱的到底是什么。
我也想知道,他没有说完的话,到底意味着什么含义。
“原璃。”
他回头。
周宣临在小山坡上找到了他,原来他在这里。
童年他最爱读的绘本上写道:“人类文明找到了新的时空要塞作为出路,他们已经不屑于搭载和若干年前一模一样的宇宙飞船了。他们旨在革新,永远不停步地朝前走。”
他的波段连上了原璃号猫猫堡垒。
原璃睁大眼睛,说:“是吗。”
周宣临笑道:“对啊。”
所以这是属于我们的堡垒。
他从杂货间找出来破破烂烂的自行车,车胎还有气,刹车也还管用,就是时过境迁,怎么看怎么觉得摇摇欲坠。
周宣临从小没当过乖小孩。他总能解救人于水深火热之中,至于为什么水深火热你别管。
人类文明已经不通过这个堡垒回到家乡了。
周宣临诱惑他:“要不要?”
原璃毫不犹豫坐上后座。
“原璃,”夜风呼啸,他叫他的名字,“十二小时角色扮演结束了吧。”
“我不刹车。”
“可以吗?”
原璃:“好!”
他们要跨越这座山坡,经过堡垒回到家乡了。
第10章 奶牛猫的生存手册
原璃检查小猫时,发觉它受伤有点严重,顺着记忆找到了一家宠物医院,等待诊疗时后知后觉发现医生向他投来的眼神叫作谴责,只好解释说这是他在路边捡到的。
对方越听越神色沉重,得知原委后看向他的目光终于温和了一些。
原璃在各处网络消息中探听到奶牛猫是一种性格非常活泼的品种,但除了最初消炎时痛苦地喵了几声,给它上药,缠绷带时都乖的不得了,两双圆圆的眼睛惨兮兮地望向他,原璃一下就动了恻隐之心,在医生抓镊子的时候探头出去:“再轻点吧。”
医师见多识广,在这企图卖惨一时,逍遥一世的狡猾小猫下巴上撸了一下,答应了,一边瞥原璃攥得紧紧的拳头,一边拉红线:“你在前台填电话,它情况好转了就通知你来接。”
“我没想好要养它。”
没想到这一句话,医生和猫一起抬头,诧异地看向他。
原璃瞟了一眼,连猫的眼睛都不忍直视,狠狠心不再看,抓过表格填联系方式,“医药费我来付,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们帮忙找找愿意领养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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