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碉堡(21)

　　“对对对，那种人说话千万别往心里去。他最后连二本都没考上，真是恶人有恶报。”男生很显然把这当作时过境迁的释然了，因为原璃在场对提起往事更不好意思，飞速转移了话题，“那时候咱们还不熟吧，你在我心底的形象一下子就高大了，我一想，原来是同道中人啊！”

　　周宣临给牌到原璃手里，原璃反应过来说谢谢。

　　他没说不用，也可能是忘记了。

　　可能是错觉，原璃总觉得他的思考和动作一并变得有些迟缓。

　　游戏后各有胜负，一个小时后轮到了云哲头上。周宣临像暂时放下芥蒂，勉强照顾客人，实际是送上了一个拉仇恨的机会：“他要大冒险，你说吧。”

　　“说什么？”他一脸懵。

　　“说要求，随便什么都行，他不能反抗。”

　　众人啪一拍头，这措辞太糟糕了。

　　他没玩过这个，不知道说什么合适，“我能让他把拖的两卡现场补了吗？”

　　周宣临都觉得残忍：“……这有点草菅人命了，算了。”

　　“哦。”

　　又好笑又不敢笑的。

　　“话说回来，我一直没问过你真名叫什么？”原璃灵光一闪，从认识开始，他称呼的就是原画师云哲老师，云哲大大，要物料的时候面不改色在聊天框里喊过劳斯和宝子。都这么熟了，以网名会面，总觉得不大正式。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就如同往池塘里扔了一块石子，激起一片浩浩荡荡的笑声。

　　原璃没有这么好的主意倒是给了别人灵感，周宣临憋着笑说：“行就这个吧，点一瓶饮料，备注你的小名，在服务生进来的时候大声应答。”

　　他明明可以接在刚才的话茬里往下说，却偏偏掠过相隔数人的距离，低声吩咐道：“原璃，提前开摄像头，待会儿把视频传给我。”

　　不一会儿，服务生就端着盘子走了进来，估计是见过大世面，面对这么诡异的要求脸色都没变，对着备注大喊：“请问是哲宝宝先生点的啤酒和果盘吗？”

　　云哲汗都出来了：“是是是！原璃你在干什么，不许拍照！”

　　猫猫制进都不叫了，这会儿是真慌了。

　　作为业内的金牌制进，呃，未来的金牌制进，原璃一定要紧紧把握住每一个拿捏把柄的机会。他蹲在云哲身前，举高相机将全景收于摄像头内，老谋深算地微微勾起嘴角，“下次再拖稿，就拿这个给你看。”

　　天杀的！他就知道，原璃半年就在催稿界叱咤风云，绝对不是只凭脸和卖萌。

　　原璃玩得开心，慢慢后退时踩到了一个人的脚。

　　“不好意思。”他回头。

　　隔了挺长一段时间，被踩的人才说：“没关系。”

　　莫名其妙地，原璃主动把镜头收了起来。

　　人的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在云哲哭天喊地的哀嚎声中，下一局里，运气的酒瓶子居然转向了自己。

　　“行。”愿赌服输，他很痛快地接受了。

　　原本他选的是大冒险，大家都对他不够了解，这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让他做什么，学姐做主，干脆求助场外，从桌游提供的机会牌里抽了一张。

　　系统出题比他们这种小学生的伎俩暧昧多了，上来就是一张嘴对嘴传纸的游戏。

　　“这个……”她犹豫的片刻，原璃已经抽出了一张干净的餐巾纸，认真查看规则和展示视频：“保证不落地就行吗，是不是还不能用手？”

　　示范视频里的人技巧一般，总是束手束脚。他对游戏没任何抗拒，也没从中感觉到尴尬，满满都是要赢的斗志：“我自己选人可以吗。”

　　学姐：“上面是说拿到红色带王冠手牌的那位。”

　　一局已了，他们的牌都直接摊开在桌上，扫一眼就能知道，最后将目光落向了角落里的一人。周宣临手指一番，赫然是一张带有王冠的红牌，他一句话没说，起身走向原璃身边，中间的人都起身让位。

　　他接过原璃早就准备好的那张纸巾，附在自己的唇上，眼神和他一样的干净无畏，似乎也不知道害怕和尴尬是什么。

　　“……”原璃艰难地启唇，“要不还是换一个吧。”

　　“你不是挺放得开吗？”

　　“没有想到会抽到你。”

　　“行，”周宣临将纸巾随手一丢，轻松地说，“那换一个。”

　　明明下一个也未必是双人任务，就算是，也与他无关，他就像一开始就长在这里一样，落地生根，一点都没有主动回位的自觉。

　　周宣临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微微翘起，和原璃正坐的小腿不知不觉靠近，产生了一段面积很小的接触，当事人似乎也并没有察觉，远远没有到不礼貌的地步，于是原璃也没有让开。

　　要说手气好还是学姐手气好，这不，又抽到一个近距离对视三十秒，至于多近呢……卡牌上给出的提示至少是要到鼻尖相贴的程度。

　　原璃用沉默拒绝。

　　“这些游戏太为难的话，还是换成真心话吧。”学姐又抽了一张真心话的牌，飞快地扫了一眼，让人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看清，随后微笑着将牌面下压，收进口袋里没给任何人看见。

　　“如果满分是十分，陈述你对左边第三个人的印象分值，并说明理由。左边第三个，不就是宣临吗？话说回来你们差两岁的话，上学的时候应该认识吧，快说说印象如何？初印象现印象都行。”

　　“初印象，”原璃已经看了好几轮的游戏，知道这个环节必须坦白，大家都很坦率，没有躲避的必要，他想了想，“性格好，脸好看。”

　　学姐挑了挑眉头，不起眼地朝云哲那看了一眼，继续引导。

　　“这个评价很高啊。”

　　“我还没有说完，”他一字一字地辩驳道，“脾气很差。”

　　他这样的一板一眼，震惊了正襟危坐的所有人，又是一波轰动的笑。

　　“有吗？”

　　“有的。给八分吧。”

　　学姐含笑：“那现在的印象呢？没有听宣临提起过你们相识，应该是小原入行才重新、正式认识的吧。”

　　你看，你看，老娘就说他俩关系根本就没你们造谣得那么差！哪来的风声鹤唳！

　　“还好，”这回原璃谨慎了一点，“是工作关系，不是很熟。希望能熟悉起来。”

　　天花板上忽强忽暗的灯光轮转，他坐在圆桌的另一边，看不太清另一位主角的面孔。

　　周宣临微微思索，“应该可以，你这么友好。”

　　“哇，你看多好的结局啊，青春期的事就让他过去对吧，你看一别数年，最倔脾气的都能不记仇了——”

　　周宣临打断：“你还没有评分。”

　　原璃双掌扣紧，无意识地握了握：“也是八分吧。”

　　“既然这么好的印象，为什么刚才连玩一个大冒险的游戏都不肯呢？”周宣临紧追不放，“你说没有想过抽到我，说明刚才那些游戏，所有人都可以，除了我。为什么？虽然我们还不是特别好的朋友，或恋人。”

　　谈及到恋人时他笑了一下：“但像你说的，我们是有意识要一同付诸行动，一起努力熟悉的，友好的工作关系，为什么只有我不行啊？”

　　“小原？”

　　“因为我们是家人。”原璃微抬起眼，很坚定，更忠诚，“我们是家人关系。”

　　他忠诚于这一段关系，并愿意为了维持它付诸一切。

　　原璃的惩罚结束，他出去，上完洗手间后在门口待了一会儿，点燃了一支烟。

　　他检查了明天的登机时间，确认自己只有极少的间隙回去收拾东西并赶赴机场，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明明早知道要出差，决定好吃完饭就回去的，结果最想感谢的大厨太太没有见到，最想修复关系的周宣临似乎也起到了反效果。

　　原璃没有瘾，所以他不喜爱也不害怕任何。

　　他只吸了两口，看着微弱的火星熄灭，灰烬渐渐飘散在空中，被风冻了回来，脸颊和手心都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