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的冲击力撞破护栏,金属扭曲的声音尖锐得令人牙酸,四周车窗玻璃一瞬之间碎成无数碎片,两辆车就像断线的风筝,直直朝着山坡滑坠下去。
视线天旋地转,裴言的身体狠狠撞在靠背上,五脏六腑翻涌错位,疼得他眼前发黑。
接连几声撞击响后,车身重重砸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裴言的额头不知撞到了什么,炸裂般疼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意识模糊间,他听到断断续续的手机铃声,手指轻微地动了动,却没有力气抬起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窸窸窣窣,两人从不远处的树丛后爬上坡,其中一人看了眼两辆车的惨状,“不会都死了吧。”
大G还保持着车型,黑车翻倒在一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另一人撬开黑车车门,往里一看,司机身体深陷在扭曲的驾驶座,身体里的血汩汩而出,脸色灰白已经不似活人。
他面色不变,动作迅速地转而探头看向裂纹横纵的车窗,撬棍一下砸开玻璃,伸手探了下后座人的呼吸,割开安全带,“人还活着,真是命大,带回去。”
昏迷的裴言被拽出车子,望风的人朝山坡上看了一眼,把嘴里叼着的烟随手掐灭,“快走,他带了保镖。”
两人背着裴言,借着树木遮掩,滑下山坡,将人塞进越野车后座,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裴承越提起桶,看了眼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无声无息的人,轻蔑地笑了一声,“他的命现在可金贵了。”
“哗啦——”
冷水兜头而下,冰冷的刺激让裴言猛地睁开眼,歇斯底里咳嗽起来,咳出一嘴血腥味。
剧烈/喘/息过后,身体的感官随之归位,裴言已经分不清自己具体哪里疼,只感觉轻微的呼吸都会带起全身泛性疼痛。
他最先闻到了一股霉湿的尘土气,眼睛里一片血色,导致视线受损,他缓了几分钟,才看清面前的球鞋。
身前的人把桶随手扔到一旁,蹲下身用力拍了拍他脸,“好久不见了,裴言。”
裴言趴在地上,勉强抬起头,陌生的面容让他愣了一瞬,盯着看了几分钟,他才从这幅眉眼后看出一点裴承越的样子。
他的眼睛变成了明显的双眼皮,鼻子变矮,人中变短嘴唇变薄,难怪警察长久追踪不到他,原来是偷偷整容了。
“裴承越。”裴言镇定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裴承越冷笑,“居然那么快就认出我了。”
旁边有人搭上裴承越的肩膀,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五千万,到账了。”
裴言视线转向那人,他目测年龄四五十岁,比裴承越高了半个头,皮肤黑,两腮无肉看上去很瘦,露出的小臂上却有明显的肌肉线条。
他的长相没有什么特点,甚至可以说是老实,混在人群中完全不引人注目。
裴承越接过手机,吹了声口哨,恶意地在裴言面前晃了晃,“看来他很喜欢你啊,打钱那么快。”
裴言反而对他弯起嘴角笑了下,“你还是那么没出息,只敢要那么一点钱。”
裴承越骂了声脏话,轻易被激怒,站起身抬脚就要踹。
旁边的人却喝斥他:“退回去,站远点。”
裴承越及时收住脚,憋屈地握拳,但还是听话地后退了几步。
陈鑫低头,和裴言对视上,饶有兴趣地歪头看他,“你倒是有意思,一点都不害怕吗?”
陈鑫伸手抓住他后脑勺的头发,把他往上提。
裴言半张脸上都是血,一只眼几乎快睁不开。
欣赏了会他的惨状,陈鑫觉得很无趣,因为裴言的面色太过于平静,没有挣扎,没有害怕,没有求饶,和他预期的不符。
“你比我妹妹生的窝囊儿子强,”陈鑫掐住他下巴,强迫他抬起脸,“我喜欢你的性格,但是很可惜,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妹妹呢?”
“所以没办法,我也不能放过你了。”
陈鑫用的力气很大,几乎快把他下巴卸了,裴言忍痛开口,“王承,你没死。”
听到曾经的名字,陈鑫笑出声,“你查的挺多啊。”
裴言一说话,就感觉有血水往上冒,他怀疑自己肋骨断了。
想起多年前的那场火灾,他张了张嘴,“也是你,烧死了王佩芸的养父母,只因为他们即将要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陈鑫坦然点头,理所当然地说:“谁叫他们在修道院的时候说钱不够只能养一个孩子,硬生生把我和妹妹分开,结果……”
“不是钱够吗?他们卡里有那么多钱呢,还不是准备要第二个孩子。”
裴言没想到他的思维居然如此直接自私,“你会得到报应的。”
“我报应早就应验了。”陈鑫收起笑,放开手,任由裴言失去倚靠砸在地上。
“我失去了小芸,”陈鑫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咬着,“因为你。”
“不是我,”裴言眼睛漆黑,湿透的额发贴在冷白的脸上,混着鲜血,让他像某种从水里爬上岸的艳鬼,“是你。”
“如果不是你给王佩芸送药,我也不会针对她。”
陈鑫被他的话震惊到,某种意义上,他居然从仇人身上找到了同自己的相似点。
陈鑫绕着他走,观察他像观察一个从未见过的新物种,“你不好奇我们准备对你做什么吗?”
“要到钱了,你们准备逃回东南州?”
“我们不止要钱。”
陈鑫在他面前停下,目光放在他右手的无名指上,“你最近过得很幸福啊?”
他拨弄裴言的手臂,摸到戒指时,原本安静躺在地上的裴言不受控制地挣扎了几下。
他伤得太重,挣扎就显得很滑稽,如岸边缺水弹跳的鱼。
陈鑫才觉得好玩起来,手指圈着戒指摩挲,“你对象的身份真的很麻烦,我费了好大力气,折了好多人,才把你绑到这里。”
“他应该很爱你吧?”陈鑫骤然压住他肩膀,裴言痛叫一声,咳出一口薄血。
冷汗簌簌地往下冒,裴言呼吸一声弱过一声,陈鑫贴在他耳侧,轻柔地说:“他以为尽快打钱,你就能少受罪,五千万一点都不犹豫就分账号打过来了。”
“可是,他不知道,等他到约定的地点,只能带回你的尸体。”
陈鑫取下他的戒指,裴言厉声尖叫,四肢无力地在地上抓挠,“还给我!”
陈鑫像对待破布袋一样,把他踢到一边,不知踢到了哪里,裴言闷哼一声,弓起腰骤然没了声。
他抬起手对着光欣赏戒指上的钻石。
钻石的火彩在昏暗的破旧厂房里熠熠生辉。
而裴言倒在肮脏的泥水里,蜷缩着身子,肩膀细细发抖,连/喘/息/声都变得微弱。
“我们会慢慢折磨死你,然后把你的四肢砍下来,把你的腹腔掏空,让他一掀开布就能看清你的死状。”
“他打过那么多仗,看过那么多具尸体,不知道看到你的尸体会有什么反应。”
陈鑫握住戒指,展颜微笑,“怎么样,对你们的结局满意吗?”
第77章 于心口难开
陈鑫用鞋尖挑起裴言的侧腰,把他翻了过来。
裴言的脸泛着不正常的苍白,陈鑫粗鲁地抹开他上半张脸上的血,“你真的很不好玩,一点声音都没有。”
裴言半阖着眼,视线似乎已经聚焦不起来,瞳孔即将涣散,他循着声音微微偏转过脸,张开嘴巴,陈鑫以为他想说什么,毫无防备地低下头。
“啊!我靠!”陈鑫惨叫,捂着耳朵倒退,几缕鲜血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流下。
裴承越扶住陈鑫,见他放下手,满手的血,再抬头一看半块耳朵已经没了,震惊大怒,大步上前一拳抡在裴言脸上。
裴言头被打偏,口腔内壁碰到牙齿擦破,他还是一声不吭,只侧躺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贱骨头!”裴承越怒骂,“你和你妈一样都是贱骨头!”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