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太过凑巧,裴言差点要怀疑是陈至故意。
圣诞夜晚六点,正如天气预报所说,首都区持续降温,下起了雪。
相比于之前那场的碎雪,圣诞夜的雪更符合所有人对于圣诞节氛围的想象。
商业街两侧的门店挂满了圣诞节元素的装饰,大街上十分拥挤,再加上雪天路滑交通管控,车速比往常慢了许多。
裴言开着车,看着前方的红绿灯从红变成绿,再由绿变成红,他也没能挪动一分,而他已经离约定的时间迟到了五分钟。
六点整的时候,刑川给他发消息让他别着急,但适得其反,裴言没有因为他的善解人意而松一口气,反而全然紧张了起来。
在城中街道那么短短一段的距离里,裴言摸了两次药盒,好在后面路段还算通畅,他又把药放回了储物格。
裴言将车在别墅安保亭前停下,关了大灯,车窗缓慢降下,露出他的上半张脸。
他正想把邀请帖递给安保,车窗侧却被敲了敲。
裴言没有想到刑川居然站在安保亭等他,看着他的脸,一时没了动作。
裴言的脸在安保亭冷色的灯光下,变得更加苍白,却因为呆楞的表情,没有往常看上去那么冷漠。
刑川撑着伞,忍不住弯起嘴角,“下车,我带你进去。”
裴言有点忘记自己是怎么下车的,也忘记自己是怎么同手同脚地走出一段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和刑川并排走到了一起。
他抬起脸,看向自己头顶上黑色的伞,雪落在伞上的声音窸窸窣窣,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
于是,裴言也有点晕晕然起来。
可能因为伞有点小,刑川的胳膊挨着他的胳膊,在行走间免不了互相摩擦,哪怕裴言足够小心。
“陈至没有和你一起来吗?”刑川问。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胸口位置有个小小的品牌Logo,很简单,却衬得他高大而挺拔。
裴言不知道怎么形容刑川的气质,但如果谈到帅气的Alpha,大多数人很容易第一顺位就会想到刑川,并且说出来不会有其他人发表异议。
当刑川和他说话的时候,裴言又不由自主地走了会神,隔了几秒才回:“他还在上班。”
刑川点点头,“真可惜,要是他来的话会更好。”
裴言觉得刑川的惋惜似乎不太真诚,但刑川不是这样的人,他只当自己感觉错了。
邢川提前说过只是一场规模很小的家庭聚会,只有关系亲近的家人,但进门后,客厅内的人数还是让裴言莫名紧张了起来。
他知道要用如何的手段面对自己的家人,但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邢川的家人。
客厅正中央布置着一颗半层楼高的圣诞树,下面堆满了红绿配色包装的礼物,邢润堂正站在树边逗一个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女孩。
裴言被邢川带过去,邢润堂直起身,不知为何表情没有那么自然,视线从邢川身上移到裴言身上,然后又回到邢川身上。
“小言来了,”邢润堂看着裴言笑了会,不知为何突然侧身伸手用力摁了摁邢川的手臂,“离晚饭还有点时间,你们先单独去玩吧。”
之前,裴言一直以商业合作对象的身份与邢润堂交往,现在裴言却觉得邢润堂对他的态度有点奇怪,但他没有找到原因。
有人认出了裴言,主动凑近和裴言攀谈。邢川看着裴言不冷不热地回了几句话,把他往自己方向拉了拉,附在耳边轻声:“这里太吵了,去我房间吗?”
裴言肩膀挨着他,听见他又说:“就我们两人。”
他想拒绝,因为单独面对邢川比面对一堆人要困难许多,但他又没怎么思考就点头了,甚至比上次还快了些,只花了两秒。
第10章 十二月的奇迹
隔着三四级台阶,刑川的视线正好落在走在前面裴言的小腿上。
黑色的裤腿随着上楼梯的动作微微上移,露出一截被深灰色竖纹袜子包裹住的脚踝,还有沉闷黑色皮面下截然不同的鲜艳红色鞋底。
刑川看了许久,停下来,叫住他,“裴言。”
裴言一只脚维持着踩在更高一级的台阶的姿势回头看他。
“房间就在这层。”
刑川朝前走了几步,打开房间的门。
裴言是一个想象力很匮乏的人,对于刑川的相关信息,他只会收集,不太会去想象。
像这类极其私人的空间,裴言从没有去设想过,刑川的房间会是什么样的,即使这是一个很诱惑人的遐想话题。
自然,他更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邀请进入刑川的房间。
裴言跟在刑川身后,默默打量四周。
房间空间很大,色调大部分都用了沉色,功能分区做得很好,摆设井然有序。房间右侧是休息区,摆放着床和沙发,左侧则摆放着桌子和书架,四周环绕着一圈展示柜,里面陈列着许多模型。
刑川调整完空调的温度,发现裴言站在展示柜前看里面的模型。
“我很久没有回来住,房间还是高中时候的样子,可能会有点幼稚。”
裴言摇头,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模型底部的编号,认出这是刑川驾驶过的战机的模型。
“看那么认真?”刑川走到他身侧,手背在身后,俯身问他。
裴言转头看了他一眼,手无意识抚上展示柜玻璃,有点不太好意思,“没有,只是随便看看。”
他这样说着,又重新转回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架模型。
刑川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对模型有那么大的兴趣。高中时候的裴言很神秘,没有人知道他的喜好,似乎普通男孩子喜欢的东西,他都产生不了任何兴趣。
神秘的裴言安静地蹲在他的模型柜前,头发柔软乌黑,两只手放在合并起来的膝盖上,像课堂上某个深得老师喜欢的乖学生。
模型下面的铭牌上标注了拼装完成的时间,裴言算了一下,大概是高三刚开学第二场月考后。
刑川考了第一,当时他怀揣着自己的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他想考军校。
当碰到具象的东西,裴言的想象力才会开始缓缓地流淌,流回高中的课间,小心翼翼在刑川的课桌上凝成小小的湖泊。
他想,刑川在拼模型的时候,是否有幻想过驾驶它的画面。
在他的心里,很久之前,刑川就是无所不能的人。只要他想要,就一定会得到。
裴言看得出神,忍不住低语:“……你开过这架战机。”
裴言说得很轻,但刑川还是听见了他的喃喃自语,故意“嗯?”了一声。
似乎是为了保证能听得更清楚些,刑川换了个位置蹲下身,卡在展示柜和裴言之间。
裴言无法继续看模型,只能转而看他。
“在去年的凯旋迎接礼上。”裴言没有怎么思考,脑袋转得很慢,微微扬起头,就像当时看着那架领队机甲如何轰鸣地掠过他的头顶。
刑川看上去有点讶异,裴言实际上记得更多的细节,他甚至能当场报出这架经过私人改造机甲的特殊编码,当时他被授予的奖章名称,还有第一条他接受采访的视频发布时间,到分秒之后。
裴言不能说,他怕吓到刑川,于是紧紧闭上了嘴。
“你记性真好。”刑川无知无觉,反而对他笑,“这也是我第一次去战区时驾驶的战机。”
裴言看着他的笑脸,没有办法把眼睛从他的脸上移开,刑川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人有多么不正常。
裴言莫名丧气,他不太敢去仔细想刑川会喜欢什么类型的人,但他很明白,反正不是他这样的人。
没有任何防范意识的刑川站起身,绕到沙发侧从枕头下拿出一个游戏手柄晃了晃,“玩游戏吗?”
裴言慢慢起身,因为头晕在原地缓了会,“我不会玩。”
刑川找出另一个手柄,扔给他,“没事,玩一会就上手了。”
裴言没有任何谦虚或者耍花招的意思,他真的没有玩过任何游戏。
少年时大部分时间他都消磨在医院里,甚至连学都是在病房里上的,更别说会有人愿意邀请他到自己的房间一起玩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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