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样的话题还要说很多次吗?
黎森可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合适的谈心对象,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面具男能立刻离开这里。
“我有个弟弟。”面具男突然道。
……好像话题在变长。
“在九岁那年突然失踪了,全家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在监控这么发达的现在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全家人都很绝望,后来我穿到无限世界里来,我就猜想会不会我弟弟其实也是穿到这里来了,我至今没有遇到过他,也没有打探到他的消息,无法得知他的生死,所以我才不愿意在没找到他之前死去。”
黎森原本想要打断对方对话,但是话未开口又吞了下去。
他的确不是一个合适的谈心对象,他也不擅长给予任何人反馈,但是如果只是听听,他倒也不至于连听都不愿意。
“我一直比较照顾小孩子,就是希望曾经也有人这样帮一把我的弟弟,初次见面时我对你做那种事,大概是人死前的自私吧,虽然听上去是借口,但是也多少和被面具影响了心性有关。”
然后呢?
黎森等着对方说完。
“我在穿越之前,家里的氛围其实很不好,弟弟失踪了,爸爸妈妈很伤心,一直魔怔的想要找回弟弟,妈妈几乎疯了一样,爸爸需要赚钱,所以让家里的老人看护一下妈妈,但是妈妈却总是会想方设法离开家里,就好像她在外面走的路更多,弟弟就能回来一样。”
黎森安静的站在原地,却比起刚刚的随意多了一些异样情绪。
“家里弟弟的房间自从弟弟消失之后一直都没有动过,妈妈经常会去打扫卫生,经常在弟弟的房间里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家里所有人都不敢随便进房间,不敢随便移动房间里的东西,我也是,现在我也失踪了……妈妈她,还好吗?爸爸他,还好吗?”
黎森很安静,他不会回答任何一句话,面具男语气中的失落和缅怀,他听的清楚,也非常明白,但是他依旧不会帮忙。
无限世界的玩家每一个都很有个性,虽然一直身处危险中却全是活力和生机,这种人应该有自己坚定的信念吧……
反正不会需要他的安慰。
面具男温和的眼神凝视黎森,黎森比起面具男更懂得沉默,直到他听到对方道:“你不说些安慰我的话吗?”
有什么好说的。
面具男继续道:“虽然我也知道没什么作用,但是哪怕只是一句祝福我也会很高兴的。”
如果是这样,那他就更不想做了,他本来就做不到让人高兴的事,也不想因为几句话就和人熟络起来,一旦熟络,就更容易让人失望。
“非常严防死守啊。”
面具男这样评价他,黎森也没有反驳。
“房间很重要,是重要的人留下来的足以让人缅怀的地方,虽然我不知道关于你的房子那锁着门的卧室是什么含义,但是我很清楚那对你来说肯定是十分重要的地方。”
铺垫了这么多,面具男是想对他说这个吗?
面具男是想说他理解自己对大卧室的复杂感受吗?
他对大卧室很有感情吗?
如果不是因为这段时间的事,他恐怕都不会回想起这个家里还有一个大卧室。
“可以使用那里。”对黎森而言,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似乎是在顾虑我,不用,没关系,就只是没人使用的房间。”
“那我可以知道那个房间原本是谁在住吗?”面具男突然道。
黎森不明白为什么面具男非要对这种不重要的事情追根究底,知道了对他有什么影响吗?
“是有芥蒂吗?”面具男再次道。
黎森也察觉到虽然面具男长着温和的样貌,可实际上每一句话都是在试图探寻他的底线,只是黎森真的会让面具男失望。
因为真的不重要。
“是我父母以前的房间。”黎森道。
面具男缓缓放松神情,问:“他们还好吗?”
“应该挺好的。”黎森自从家里蹲以来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的父母,但是也知道以这两个人的性格应该不会过的很差。
“他们如果回来看到房间被占用了会不会很生气?”面具男再次问道。
黎森抓了抓自己鸟窝头:“他们不会回来。”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黎森沉默了。
他还要怎么确定,他难道要和面具男说他的父母在各自的家庭过的很好吗?说这里不过是父母留给他的最后的养育和亲情吗?
“反正你们一定会用那个房间,网络对你们来说很重要不是吗?”黎森的手指都情不自禁的揪紧了自己头发,连带着头皮扯的疼痛,才勉强让烦躁转移到疼痛上些许,“我说可以,就是可以。”
离开的爸爸妈妈对他有什么影响吗?
黎森也不会否认说没有。
但是他也没有守着没人回来的房子,去怀念离开的家人的打算,所以那就只是一个没有人使用的房间而已。
面具男大概也察觉到这已经到黎森目前能询问的极限了,终于松了口:“你不打算整理一下里面的东西吗?”
“那里面应该没有东西。”
对黎森而言,那应该是没有任何有值得留恋的东西的地方。
就算是爸爸妈妈,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如果是有价值的东西,现在也不至于还放在那里。
“那为什么锁住它?”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为什么要锁起来,又不是他锁的,他都没进去过。
黎森实在是不打算和面具男再纠缠这些事,太麻烦了,门锁了那么久了,他没进去过不也过的好好的,他没有特别想执着着留下的东西,更不要说本来就不可控的人了。
眼见着面具男还要说什么,黎森突然道:“别问了。”
面具男凝视着黎森的眼神大概是柔和的吧,至少低着头的黎森没感受到任何恶意,可这家伙说话偏偏咄咄逼人的让人不舒服。
“你这些话需要保密吗?还是可以告诉别人?”面具男道,仿佛这已经是最后的问题了。
“随你。”黎森也从来没有认为这是需要保密的事。
和面具男面对面说了这么多话,黎森到底还是不想再继续了,他首先迈开脚步,越过了面具男的身侧。
黎森来到电脑前,道:“小维。”
当熟悉的弹窗出现在黎森眼前的时候,黎森才缓缓开口。
“给凌维新说,大卧室他可以随便使用,我没有门钥匙,他可以撬开。”
黎森没有再看小维的信息弹窗,而是再次从面具男的身边离开。
有种白嫖了对方悲惨故事的感觉,但是那又不是他想听的,是面具男自己说的。
他没有面具男那样的经历,也不想和面具男感同身受,更不会和对方抱团痛哭,他能做到的仅仅只有听听对方的过去而已。
——祝你能找到你的弟弟。
黎森想说这句话,想了想算了,哪怕是客套话他也不想说。
这种无意义的话可能面具男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没有意义,如果有意义黎森就更不想说了,他不想因为这种事和人有什么交集。
重新用胶带黏上简易门,但是大概这段时间胶带用的太频繁了,导致胶带上已经沾上了很多脏东西粘性不好了,黎森重新找来胶带,将原本的胶带随手粘在不碍事的地方,重新贴上了新的、干净的、粘性很强的胶带,简易门再次隔开了一个屋子内的空间。
黎森趴回到自己的沙发上,深深松了口气。
也不是有意回想,面具男和凌维新同时沉默的时候,是不是在同情他?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认真想想凌维新是真的厉害啊,有好厉害且非常有未来的构思,并且迅速付诸于行动,不管是哪里应该都需要这样的人吧。
别人家的孩子?
如果他是凌维新这样的孩子,他的爸爸妈妈会舍得直接留下他离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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