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他关系很好吗?”报丧鸟再次问道。
黎森想了想:“一般。”
然而报丧鸟又不高兴了:“为什么啊,你不是和谁关系都不太好吗?你们什么关系?好到什么程度?”
黎森沉默了,只是能感受到报丧鸟非要得到答案的决心,才缓缓道:“朋友……吧。”
“只是朋友?”报丧鸟问道。
“嗯。”
“不知道名字的朋友吗?”报丧鸟的语气似乎正在逐渐平静。
“嗯。”
“……有朋友了,不是什么坏事。”报丧鸟嘟囔着,深吸了口气,“好吧,的确不是坏事,有朋友了,有朋友了,这可真是好事。”
黎森不太明白报丧鸟这重复两句的含义,但是好像报丧鸟真的认为是好事。
他有没有朋友,和报丧鸟有什么关系。
眼前一片漆黑,黎森动了动被钳制的手。
“我松开你,可你不要碰我了哦。”报丧鸟道。
黎森没回应,只是报丧鸟松开了黎森。
可解脱的仅仅只有被握住的黎森的双手,而不是此时捂住他眼睛的那只手。
只是黎森也并不愚蠢,他有察觉到‘钳制’这个动作,并不是因为报丧鸟在闹脾气,是报丧鸟在用这种算得上更轻松的方式,让他不再去触碰。
受伤了吗?
黎森想要掐一下自己寻找白团,但是掐到疼痛白团都没有出现,第一时间想着白团难道是消失了吗?后来突然想到白团似乎和报丧鸟有些不对付。
“别掐了,我没受很重的伤,我可是混血,本质上就和其他玩家有所不同,不能算完全的人类,不可能会那么容易受伤。”报丧鸟抬起了黎森掐自己手臂的手,他似乎恢复了以往的惬意,依旧带着笑意。
可黎森不这么觉得。
在所有的视野都被剥夺时,声音,甚至空气的流动都会比平时更加清晰,即便去努力关注每一个细节,黎森都没有找寻到惬意之处。
从报丧鸟的方向,黎森感觉不到放松,甚至无法听到在寂静之中衣物摩擦的声音。
他没有幻视到那明亮的金色。
“你怎么了?”黎森问道。
报丧鸟的方向传来一声气音:“是因为交朋友了吗?都会关心人啦。”
黎森没有回应,只是在等待报丧鸟的回答。
而报丧鸟则是很罕见的沉默了,平时爱说话爱发出声音的他的沉默,黎森也只是静静等待。
“非要说吗?”报丧鸟似乎迟疑了。
是不能和他说的事吗?
“我不问了。”黎森一直都很尊重别人的隐私,也不希望自己在询问的过程中显得咄咄逼人,适当的、恰到好处的相处,或许会失去很多深入的机会,却可以避免麻烦,也算得上尊重别人。
“倒不是不愿意和你说,只是这件事……嗯唔……”
黎森并不是没察觉到报丧鸟的迟疑,他无法寻摸出在报丧鸟声音中的任何笑意。
“我在做一件事,或者说正在为了达成某个结果在努力。”报丧鸟迟疑着,却因为开了口,接下来的话显得顺畅了很多,“但是目前一直都没什么头绪,或者说在尝试的过程中,明确了我想做这件事本身太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非常的吃力,虽然想在你面前一直看上去游刃有余,但看来有点过于困难了。”
一直以来报丧鸟做事似乎有自己的方式,和普通玩家的攻略副本有些不太相同,大抵是因为混血的缘故。
每次做事都是先斩后奏,报丧鸟这么踌躇,一反常态,证明他现在或许的确进入了困境。
“什么?”黎森问。
“我听说男人要游刃有余才会有魅力,原来示弱可以让屋主关心我,好开心,以前明明都不关心的,现在都主动问了,你是因为朋友改变的吗?我是不是落后了?我能让你也改变吗?”
不太着调的语调和似乎和原话题不贴合的内容,黎森双手放在双腿上,无意识的勾着手指。
报丧鸟的逃避话题,让黎森觉得很不对劲。
开了头,却没有直接说出口,报丧鸟的摇曳不定,黎森总觉得好像在面对自己,大概是因为眼前一片漆黑,黎森仿佛看到了和自己无法抉择时的焦虑和烦躁,即便最后做出选择的还是自己,可如果可以的话……
“怎么了?”黎森再次问道。
似乎有些许空气流动。
报丧鸟叹气了吗?
“屋主,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报丧鸟道。
如果报丧鸟不让看,黎森就不会看,只是这句话从报丧鸟口中说出来时,黎森却总觉得那似乎在说‘我想让你看到我’一般。
“金发的漂亮少年,是不是让人类很有好感?漂亮精致的面貌会降低人类的防御心,我很高兴作为人类的我能用那样的外貌增加屋主对我的好感。”
黎森意识到了什么。
作为人类时的外貌……
“现在的我,稍稍有点……好吧,对人类来说现在的我应该很难看吧,作为混血,作为被人类讨厌的那一部分的样貌。”
随着报丧鸟话音的落下,黎森突然感觉到了异常,当意识比感官先一步理解时,黎森陡然察觉到此时贴合在他眼睛上的并不是报丧鸟如影随形的手,而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于人类的生物的部分,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他的眼睛上,禁锢着他的后脑,遮挡住他的双眼,剥夺了他的视线。
黎森一直听不到来自报丧鸟衣物摩擦的声音,是因为现在的报丧鸟根本就没有穿着任何人类的衣物,他甚至不会发出人类肢体摩擦时候发出的声音,黎森无法感知他的方位,无法感知他的大小,甚至不能确定此时进入到他的小房间内的部分到底是报恩鸟全身还是仅仅只是肢体的一部分。
甚至,现在的报丧鸟真的有肢体这么一说吗?
“你有些惊讶,好奇怪,你这么惊讶,为什么不紧张?”报丧鸟喃喃道。
黎森微微低头,那遮挡着双眼的黑色如影随形,这只不过是下意识的动作。
报丧鸟说的紧张,应该是生理反应,黎森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因此而心跳加速。
面对着报丧鸟,黎森并未觉得恐惧,也并未有退缩的想法,或许幻想在飞驰,可黎森很平静。
“屋主好厉害啊,以前屋主据说面对来自无限世界玩家的威胁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在你身边我很安定。”报丧鸟笑着,只是听上去有些微的变化的声线,“但是不代表屋主不讨厌我吧,我有一半站在玩家的对立面,是和玩弄玩家生命的东西相同的部分,玩家很讨厌我,那屋主你是不是也应该和玩家一样讨厌我?”
报丧鸟在说道讨厌自己时,声音依旧很平静,他接受着玩家对他的厌恶。
这已经不是黎森第一次听报丧鸟说玩家讨厌他了,每一次都是这么轻飘飘的,好像丝毫不在意一般。
如果真的不在意的话何必反反复复的提呢。
“屋主讨厌我吗?”报丧鸟再次问道,声音惬意,笑音上扬,和以往别无二致。
这样和在说‘不要讨厌我’有什么区别。
至少黎森不会对其他人问‘你是不是讨厌我’‘你会讨厌我吗’之类的话,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确认的事,并且自己真的这么认为就足够了。
“不。”黎森回应了报丧鸟,说出了黎森认为报丧鸟想要的回答,也是真心实意的他对报丧鸟的回应。
“为什么?”报丧鸟问着,“不是有什么,国仇家恨,民族仇恨吗?是因为我还有一部分是人类吗?”
“因为我没接触过你讨厌的部分。”黎森道。
“嗯?”报丧鸟似乎没能理解黎森的逻辑。
黎森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和报丧鸟解释。
报丧鸟作为没好好上过人生课堂的无限世界里出生的混血,估计也无法仅仅凭借他的浅薄的语言描述去理解他的想法。
“我只……”黎森知道,自己的想法大概是不对的,这种不分是非的想法,不应该传达给另外的人,但是,“只在乎我看到的这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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