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他们可以更高效的活下去……
黎森的牙齿稍微碾了碾玻璃糖,很坚硬的玻璃糖,完全没有要被咬碎的迹象。
明心琉璃始终在平静着黎森的情感,而黎森很长时间都未曾有过如此意识清晰的时候了,只有在冷静着、平静着对比后,才恍惚间明白,自己从未曾逃脱情感对自己的束缚。
他依旧是那个懦弱的自己。
而在平静的现在,其实他也依旧悲观,这早已经成为他的本性。
玻璃糖很甜,而且很大块,黎森也不知道这颗糖到底会维持多久的时间。
意识到道具的珍贵,他现在,难道要把糖吐出来,以后需要的时候再吃进去吗?
或许在无限世界里的玩家会这么做,可现实世界里的黎森到底还是一直放在口中,没有要吐出来的打算。
玻璃糖的清新口味一直都没有被舌尖适应,始终都能品尝到甜滋滋的美好味道。
黎森也并不太想吐出。
因为冷静,因为更容易思考,黎森也察觉到一旦失去了明心琉璃的镇定,被情绪反噬后的自己,可能不会像现在这般安定。
趁着明心琉璃还在发挥作用的这段时间,黎森决定先完成未完成的事。
黎森离开了小房间,找到小新。
“给我朱博恩的电话号码。”黎森道。
早就已经查阅过朱博恩消息的小新几乎是在黎森话音未落的时候已经将号码弹窗给了黎森,黎森输入到手机中,直接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很快,从对面传来是中年男性的声音:“喂?”
“你是朱博恩。”黎森道。
“你是哪个?”中年男性的普通话不太标准,听起来腔调有些不适应,可黎森见识过太多玩家了,各种各样的语调都很清楚,哪怕有明心琉璃的帮助,黎森也觉得自己对和陌生人交流的事熟练了很多。
“我是黎森,你在骚扰我妈妈吗?”黎森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原本还平静的朱博恩陡然激动了起来,在黎森未开口之前,他像是要在短时间之内把所有的信息都告诉黎森一般,语速极快。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想要救我老娘,我是偷听到你有这方面的能耐,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肯定有很多普通人很难接触到的事,我不是打算骚扰你的母亲,我只是希望和你见一面,但是你身边有好多人挡着我不让我见你,我老娘太不容易了,现在好不容易我发达了,我想多孝敬孝敬她,她这一生都在受罪,她不应该过的这么辛苦,是我让她这么辛苦的,我不可以,我不能……”
说着说着,原本快速的语气逐渐慢了下来,而慢下来的理由是因为在话语的不规律的字音之间,夹杂着已经无法抑制的泣音。
那泣音逐渐增大,到无法抑制,在黎森没有回应之时,对方已经泣不成声,到最后嚎啕大哭。
黎森只是听着,明心琉璃停留在舌尖,被黎森无意识含着。
“我一直和我老娘,相依为命,我还没有让她过上舒服的日子,我真的不想让她死,能不能,能不能求求你,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你要钱,我就给你钱,我以后都给你赚钱,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我一定会做的……”
黎森无意识微微仰头,如果朱博恩现在在他的面前,可能会跪在他眼前嚎哭吧。
无限世界在挑选玩家时,挑选的是这样的人吗?
看重身边的人,胜过一切?
“如果我让你杀死别人呢?杀了别人来换你母亲的命。”
如果是在无限世界,大家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已经完全可以预见了。
朱博恩却结结巴巴的,仿佛咬到了舌头一般倒抽冷气:“什……什么?杀,杀人?”
黎森眨了下眼睛,立刻道:“不了,不用回答这个问题。”
无限世界和现实世界不同,不能相提并论。
“你偷听别人的话,私自探听我的踪迹,打听我的住址,在我的小区大吼大叫,又厚脸皮去逼迫我的母亲,就算你是为了病入膏肓的母亲,我就应该谅解你吗?简直和某些玩家一样……”
“啊?什么?什么玩家?”朱博恩迷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黎森却没有再仔细听朱博恩的话。
因为此时站在他的面前,有一个陌生玩家,显然将他刚刚的话听了个全程,目瞪口呆。
黎森:“……”
玩家:“……”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玩家是什么,可能也有别人对你这样做,我也知道我非常厚脸皮,可我没办法了,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人的一生怎么可以这么波折,我只是想照顾我老娘安享晚年,我现在是手头有钱还能支撑,如果我没钱,就算是借遍所有的钱我也会治疗她的,一想到过去我那么调皮她都没有放弃过我,哪怕我让她伤心至极她都没有放弃过我,我找不到一点放弃她的理由。”
朱博恩的声音不断传来,黎森才垂眸继续和朱博恩对话。
“这和我无关。”
“我知道,我知道的,我没办法了,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朱博恩呜咽着,他听上去已经走在绝望边缘,差一步就会坠落悬崖一般。
曾经,黎森面对的是在天空中走钢丝的玩家,如今,他又得面对在现实世界中站在悬崖边缘的普通人,黎森喃喃道:“我不应该承受别人这么大的期待。”
黎森的话语,听上去似乎是隐晦的拒绝,朱博恩在电话那头哭着,一个大男人根本无法止住哭泣,而黎森也没有挂断电话。
黎森目光上移,陌生玩家此时局促的站在黎森面前,虽然灰头土脸,却看上去像个比较普通的玩家,对方似乎想要和黎森说些什么,可却碍于黎森的正在打电话而没能说出口,似乎因为急躁脸都憋红了。
没有再听朱博恩的呜咽,黎森微微示意玩家。
玩家张了张嘴,迟疑道:“我说话的话,你正在通话的那个人应该听不到吧?毕竟我也听不到电话里的声音。”
黎森点头。
玩家尴尬的抓了抓头发,抬眸,憨笑,其实充满了尴尬:“我们一直都在让你做这么为难的事吗?”
黎森只是眨了下眼睛,没有回应。
玩家自顾自的挠后脑勺:“仔细想想好像是这样哈,就挺让你为难的啊哈哈哈,就,强迫你做救命稻草什么的,这么想想,我们的确是挺过分的啊。”
玩家越说,他看上去就越失落,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打理的乱糟糟的发丝之下神色满是尴尬。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可以,如果能不打扰你就好了,可能是很自私,只是,真的……”玩家之后的话没有说出口,可现在冷静的黎森却能猜测出玩家之后会说什么。
因为不想死亡,因为不希望牵涉到家人,因为畏惧无限世界,因为承受苦难十分痛苦……等等之类抱怨一样的话语,恐怕玩家在出口之前也意识到这和刚刚黎森说的内容没什么不同,这种道德绑架一般的话,说再多也毫无意义。
“我并不是讨厌帮助别人这件事本身。”黎森道。
如果他讨厌,一开始就不会让出房间了。
“真的,真的吗?”朱博恩听到黎森的话,似乎又重拾希望,颤抖着声线试图再次和黎森沟通。
而玩家原本局促的目光也稍稍停顿,很不好意思的抬眸,似乎在等待黎森说下一句话。
黎森大概是因为被抑制了情绪,反而能更好的诉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只是不想涉及到帮助这件事本身之外的事,不想参与别人的事,不想负责,也不想对自己做的事负责。”
黎森很害怕变化,很害怕自己主动变化而带来的后果。
现在,稍稍有点,不太一样了吧。
他做的事,得到了反馈,得到了正向结果,到底还是在潜移默化中,让他拾起了一点点去做些什么的自信。
“这,这样啊。”玩家看上去似乎稍微松了口气。
朱博恩似乎是认为这些话是说给他听的,则是在电话那头努力道:“我只求您帮忙,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认,我不会怪您,也不会怪任何人,我只能承认这是命运弄人,我为人可能没什么好夸奖的,但是绝对是说话算话,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为难,求求你,救救我老娘,我什么都会做的,我什么都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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