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生(21)

　　“谁是陛下。”宛清一眼扫过A88那对机器眼，摄像头捕捉到画面，一卡，火速叛主：“您是。”

　　“后宫在哪。”

　　“少将是处男。”A88信誓旦旦，“我有他的过往十年全套体检数据。”

　　“他是半个虫子。”

　　“那也是……”A88犹豫了。小蛇松了嘴，潜意识撤退，严桁的声音通过精神体传来：“我是。”

　　他那边应该在跟人吵架，精神体交流是直达意识层面的。宛清听得见他脑海里烦躁呈现的噪音：“我的蛇只认一个巢。”

　　宛清知道他意指什么，不说话了。金色竖瞳被控制，严桁闭眼，小蛇缠缠绵绵的贴上宛清腿侧。

　　皮肉相贴，烦躁声半天不止，宛清轻轻的问你要把我交出去吗。

　　“没这个可能。”严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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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服身影森然林立的总部会议室，有人在吵架、扯皮，指着对方的鼻子大声辱骂。缭乱繁杂的事务之外，严桁睁眼打开A88的摄像头视图画面。机器人红蓝灯一闪，屏幕里的宛清穿着睡袍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把小蛇捧起来亲了亲。

　　严桁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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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浔出现的消息是尤克给的。虫族战争以后全球启动了紧急戒备，联合政府成立，又在宛清反水梅里克叛逃那一战后进行了体系改制。舰队属于军部，直接归属统战部下。另分于幸所在的科研部和军事法庭所在的战后策略部。上一战严桁带人把虫族母星剿了个清净，虫族整族销声匿迹整整俩月。难得喘息，内部清算却不期而至。

　　门铃响的时候严桁正侧躺在宛清腿上。“他们没让我回来。”严桁说，“我刚从医院出来，又在舰上挨了炮，运气好赢了之后被放逐了。”

　　“我被放进空舰里太空流浪了一段时间，舰上生命靠仪器维持，我以为我快死了。”

　　“最混沌的时候，它出来了。”

　　小蛇从严桁掌心钻出，一努一努的要去贴宛清，又被严桁攥住塞回去。这个姿势让严桁的后领露出来，宛清一点点摩挲着那些疤。

　　有些他熟悉，十多年前在眼前人还是个未长开的孩子时就有了，绝大多数他都没什么印象。

　　最深痕迹也最重那一条，纵贯后颈脊骨，是他亲自砍的。

　　“救世主不是你，所以议长只能面临失权局面。剩下那些人，”严桁笑了一声，“应该巴不得我死。”

　　“一个为了人类牺牲的少年英才，一个安静不会说话的名字，还能带个黑框。”严桁握着他手贴在自己脸上，“我那会要是真死了，没人去找你，你也被虫子弄死。”

　　“我们说不定真的会在历史教材上齐名。”

　　巢的周身会出现一种奇怪的介质，天然的吸引虫族。严桁想到于幸给出的研究报告，他有点困，居然觉得这个结局也怪意味深长的。

　　但还不够好。

　　宛清垂眼看着他，他手指轻轻抚过严桁的脸：“不是运气好。”他说，“你是天才，本来就应该留下名字。”

　　严桁顿了一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星校全是天才。”

　　“不一样的严桁，”宛清说，“你是特殊的。”

　　被当初所有人捧着重点培养的家伙这么讲，严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抓紧了宛清的手，想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背叛呢。

　　门铃在此刻响了。A88调出屏幕，显示门外站着的是尤克。他面色沉沉，对着摄像头说了声：“严桁。”

　　“我找到小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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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克带来的录像是一个不起眼的监控视角，一家开在巷口的小店门口，短发女生身影一闪而过。画面中有一抹红色，是她耳边的发夹。

　　摄像头离得很远，女生出现的秒数也很短，严桁把设备一推，沉默着，“……你怎么确定是她？”

　　尤克的眼眶有些红，身为alpha，他的手攥的紧紧的，手背上青筋隆起：“那抹红色是个发夹，”他看着严桁，“我送的。”

　　“也许只是别人捡到的或者同款……”

　　“严桁。”尤克打断了他，他脸上有不满，“那是孤品。”

　　严桁在太空和地球来回辗转这些年，尤克从小河区一路上走，辗转北美澳加，和世界各地的黑帮都搭上了线。他始终在坚持找小浔，和严桁固定的联系也是为此。

　　严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小浔失踪十多年了，孤儿们的档案向来不完善，她好像一滴水入海，融化在了茫茫人潮里。但他没资格劝。

　　拿着那份监控，严桁最终松了口。他说我拿回军部查。

　　全球戒备以后，为了避免虫族入侵和恐慌，统战部有全球最完善的人脸数据和监控系统，但即便如此，要从几十亿人中试图找一个了无音讯多年的女孩也并不容易。

　　况且这么多年过去，谁也不确定她长成了什么样。

　　尤克走了。他离开前站在门外，对着严桁的眼睛说了句小浔是你姐姐。严桁说我知道。

　　我会找她的。

　　大门关闭，严桁沉默着转过身，看见宛清抱着小蛇站在楼梯口。

　　小蛇嘶嘶吐着信子，却只蹭舔着他手腕。宛清蹙了蹙眉：“他找谁？”

　　“我姐姐。”

　　“什么名字？”

　　“小浔。”

　　“小浔。”宛清重复道，他神情似乎带点意有所指，“她叫这个吗。”

　　严桁敏锐的看向他 ：“什么？”

　　那种玩味的的神态从宛清脸上消失了。他静静的回视：

　　“没有。”

 

 

第20章

　　alpha好不容易睡着了。他把伴侣紧紧扣在怀里，手环过腰侧箍住对方上身。天色微亮，鱼际泛青，宛清静静的睁开眼。

　　小蛇从床被间沙沙的滑溜出来，对视上宛清的眼睛。手臂被箍着，宛清只能摊开掌心。

　　小蛇爬了过去。虫族在睡着的时候精神体会变得异常活跃。宛清目光跟着它，看见它欢欢喜喜的盘上手腕，擦过指缝，像找到枝合心的树杈。

　　柔软的触感，没有虫族会在休眠的时候把精神体放出来，太容易受伤了。

　　同样，太敏感了。

　　宛清盯着它，空气中的介质发生微妙的变化。巢的甜腻与猩热变得明显。小蛇嘶嘶的吐着信，动作却逐渐变缓。

　　它爬到掌心，依赖着的，把自己盘成一团，安安静静躺着，不动了。

　　宛清闭了闭眼。

　　他把严桁的手从身上拿下。精神体会影响本人，严桁指节被掰开，却没醒。

　　下床的时候被地板一冰，宛清顿了一下，回头去看严桁。alpha的信息素还在空气中，萦绕缠绵。

　　他五官轮廓清晰，早没了当年星校的紧绷和青涩，手臂仍然是那种环绕的姿势，甚至不知道做了什么梦，还往里紧了紧手。

　　宛清不再看，垂眼去床头柜里翻烟管。小蛇盘的很老实，细看边界会发现一种透明的融合层，那是精神生物进入现实时会出现的特征。

　　门被推开，睡衣披上。宛清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轻轻的含着烟。他下颌到锁骨有明显的啮咬痕迹，泛起一片片红痕，细究里面还有小蛇牙印。

　　天色微凉。后颈腺体因为被注入了大量的alpha信息素仍在微微发热。宛清目光投向楼下庭院大门，沉默了一回儿，齿缝微张，呼出一口烟。

　　他出不去。宛清想。他的名字都还挂在通缉名单上，没有严桁，没有ID卡，他是黑户，敢出去就能被军事法庭抓走。

　　何况……

　　腺体里有一小块皮肉总是冰凉的，尽管信息素反应再激烈，那儿也一动不动。血肉相融，传来的是一种金属感。

　　那是块芯片。被注入时用的是针管，即使是研究所里昏迷不醒的宛清也感知到了那种疼痛与寒凉。芯片植入以后，严桁个人终端打开，能看见他全部的数据。

　　定位、心率、血压……一边求自己给标记，一边定位监控监听一个不差。宛清冷笑一下，目光涣散的落在清晨的庭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