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寂寞么?
当年的阿琉斯不懂。
现在的阿琉斯似乎懂了。
他有几个不太常联系的雄虫朋友, 他们都比他年龄大些, 也常对他说:“家里的雌虫如果总在外面工作, 倒也不必太惦念他们,抬新的雌虫进门就好了, 他们贪图我们的精神力疏导, 我们贪图他们给予的温暖与陪伴,这种交易也算是公平。”
是交易么?
阿琉斯被一些雄虫劝说过,但他还是没办法将他与雌虫之间的交往视作单纯的交易。
就算养只宠物, 养上六个月也会有感情吧,更何况是具有高等智慧的虫族呢。
纵使对相处时间最短的里奥,阿琉斯多少也是付出过真挚的感情——那或许不是爱情,但并非全然的交易与虚情假意。
阿琉斯收回了思绪,但又泛起了一个念头,或许他该再找几个雌虫充填“后宫”?
这念头刚泛起来,又被压了下去。
算了吧,金加仑会伤心、会难过,然后会发疯的。
其实在他之前的后宫里,最会“发疯”的雌虫是马尔斯。
马尔斯平等地厌恶着靠近他的所有雌虫,而且不同于里奥的“小打小闹”,马尔斯是真的会向他发疯,会用各种手段彰显自己的占有欲、确认自己的独一无二。
因此,阿琉斯也产生了“他真的很爱我”的错觉。
事实证明,发疯也可能是出自表演,也可能是因为其他缘由,并不只是因为他在乎他、他深爱着他。
那金加仑呢?
他发疯会是出自什么理由?
他发疯起来是什么模样?他会用什么手段来处理他的“情敌”呢?
阿琉斯几乎有些“跃跃欲试”了。
但他想到这些天来金加仑对他的陪伴与教导,想到了雌父遇难时金加仑不眠不休的支撑与帮助,想到了自相识以来他对自己的照料与亲近,还是按下了这个过于诱人的想法。
算了,不要折腾一个真心待自己、自己也喜欢的雌虫。
阿琉斯裹紧了自己的被子,他睁开眼睛,仰着头看天花板。
——可是自己待着的确是有点无聊。
阿琉斯尽量给自己找一点能打发时间的事情来做,百无聊赖地在城堡里待了七八天,一封请柬打破了他平静的日常。
请柬是白底烫金的,封口处没有用胶水或者蜂蜡,而是别了一支剪短的、娇艳的玫瑰。
阿琉斯看了一眼这封请柬,就猜到了它的主人。
平静如一潭死水的心湖像是被投进了一枚石子,阵阵涟漪泛起。
新来的管家,十分谨慎地没有将请柬递上前,简要地汇报了收到了这封请柬的过程——是一位衣着考究的、与霍索恩家族交好的小贵族递上的,对方拒绝透露请柬的具体内容及来源,只是以自己为担保,希望由阿琉斯亲自拆封这封请柬。
“他现在在哪里?”
阿琉斯伸出手、示意管家将请柬呈送上来。
管家用高浓度的酒精喷了一圈请柬,才双手将它送了上来。
阿琉斯接过请柬,近距离观察了下那玫瑰的模样,轻笑出声。
他已经确定了请柬的主人是谁,但没有现在拆封它的打算,而是说,告诉那个小贵族,我会准时去。
“是,阿琉斯殿下。”
管家快速离开,室内重新回归了平静。
阿琉斯手里拿着这封请柬,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他在城堡的回廊处,撞见了骤然出现的雌虫。
雌虫为他表演了一个小小的魔术,他的右手向后滑了一下,托举着一支娇艳的玫瑰到他的面前。
他会发出夸张的咏叹语调:“哦,亲爱的阿琉斯殿下……”
——他是他偶尔会发个神经的最佳损友。
——他是和他一起跳过迎新舞蹈的雌虫。
——他是愿意为了他顶替罪名、锒铛入狱的曾经的雌侍。
——他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曾经的同路人。
他明明给他留了言,叫他忘记他,让他以后最好不要和他再见面了,偏偏又发来了请柬。
他不知道在发什么疯。
——好吧,他也好不了哪儿去,他也发了疯,在看到这封请柬的一瞬间,竟然连内容都不看,直接选择了答应。
——仿佛潜意识里,笃定他不会害他似的。
阿琉斯将玫瑰拆下,打开了这封请柬。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尊贵的阿琉斯殿下,我很矛盾,既希望这封请柬能被你丢弃到垃圾桶,又希望你能拆开这封请柬、答应这场邀约。”
“还记得几年前,我们在学校里的樱花树下,讨论过的那个话题么?”
“如果有一天,雌虫不再那么需要雄虫,每个虫族都成为真正独立的个体,那么这个世界会变成怎样?”
“科学院的实验取得了关键的进展,拟于三日后面向大众召开盛大的仪式、宣布相关结果,我手中有几个名额,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你。”
“既希望你能来,见证我们的成功,又不希望你能来,因为或许这项成果、将为你平静的生活带来一定的震动。”
“就像我的理智告诉我,我该和你保持距离、这样对你我都好,但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你的靠近。”
“很想、很想再见到你。”
“这么说,实在是太越界和冒昧了。”
“别来,阿琉斯。”
阿琉斯的目光落在了最后落款的“卡洛斯”上,他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但再次思考的结果,是他依旧想去见他。
他想和对方道声感谢,感谢他间接救了他的雌父,也想看看对方最近怎么样了,有没有他能帮上忙的地方。
至于请柬里提到的最新研究成果,阿琉斯倒也不是很意外。
上次的虫体实验事件中,阿琉斯已经“见证”了药剂的效果,虽然雌虫在实验中表现得十分痛苦,但这药剂的确能相对有效地缓解雌虫精神力的暴动。
现在药剂稳定了、要推向大众了,受到冲击的自然是雄虫,但阿琉斯从来都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
大家各顾各吧,能过得更好自然好,过得不好,也只能自救。
至少,雌父应该能够保证他衣食无忧,再不济,这些年阿琉斯名下也积攒了不少财富、手上还有一个商队,怎么都不至于落魄。
他是不靠雌君和雌侍的资产过日子的。
至于那些靠的,在生育价值未被剥夺之前,日子可能过得不如从前痛快,但都不至于流落街头。
只是,这世道终究会变乱,也不知道这场革命还会持续多久、牵连多少同族。
这样的结果,也会是上层喜闻乐见的么?
阿琉斯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
第69章
阿琉斯答应了三日后的邀约, 在拆开请帖、看到了请帖里的内容以后,也没有反悔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这一封请帖,也或许是因为最近的日子过得太过寂寞, 阿琉斯久违地迈进了卡洛斯曾经的居住区。
属于卡洛斯的东西, 在阿琉斯叫人打包好送到科学院之前,已经被卡洛斯派人带走了,时间刚好卡在阿琉斯的雌父出事, 卡洛斯赶往红叶城堡的途中。
卡洛斯在踏上去见他的飞行器之前,已经预判到了此次见面注定会分手, 没有一丝一毫缓和的余地。
卡洛斯收拾得很仔细, 居住区内很贴心地没有留下什么痕迹,阿琉斯注意到,连他们共同躺过的床的床单都换成了全新的。
他询问了工作人员, 得到了“当时卡洛斯也将床单以及所有的备用品都收走了”。
这是多不想留下自己的私人物品。
或者说, 这是多不希望他再看到有关于他的东西、惦念着他、对他心软、对他旧情难忘。
阿琉斯离开了居住区,裹了裹身上的厚实风衣,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回廊边的玫瑰花丛。
秋日并非玫瑰花盛开的时节,但花丛却出现了“返花”的现象,鲜红的玫瑰在秋日里绽放, 像是那本该遗忘、消散却割舍不下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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