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没有问“结局是什么”,他只是追问了一句“特效药是真的么”。
“治标不治本,”卡洛斯坦然回答,“特效药的作用是强行激发精神力,暂时压制住毒性,但精神力透支对身体的损害极大,况且谁也不知道,毒性会不会进一步加深,到那个时候,是加倍用特效药,还是选择其他的方式,院里还在讨论中。”
阿琉斯深呼吸了几次,说:“目前只在第四军团出现这种情况么?”
“迪利斯为了向前任虫皇效忠,率先使用的那款药剂,但你知道的,除了第六军团,几乎所有的军队都推行了,更不要提广泛推广后,大众雌虫用得有多普遍了,”卡洛斯的话语很冷静,冷静得近乎冷酷了,“大规模的爆发应该不远了,虫皇下令对病症的起因绝口不提,尽量往瘟疫的方向引导,但应该也隐瞒不了多久。”
“阿琉斯,我知道你想探寻真相、我也选择告诉你真相,但我不希望你额外做任何尝试,事已至此,已经不是你我能管得了的,霍索恩家族的城堡很安全,我赞同把你软禁的决定,建议你最近关掉光脑,多看看小说、玩玩游戏,不要试图去当救世主。”
阿琉斯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他说:“卡洛斯,我是不是能救那些雌虫。”
“不能,”卡洛斯回答得非常干脆利落,“你怎么会有产生这么荒诞的念头。”
“卡洛斯,”阿琉斯轻轻地反驳对方,“正如你很了解我、我也很了解你,你很少说废话,当你叫我不要去当救世主的时候,这也就意味着,我或许能当这个救世主。”
“我的精神力很特殊,是不是,我对这些发病的雌虫很有用?”
“……”
“回答我,或者我随便找个雌虫试一试?”
“阿琉斯,你救不了所有的虫,”卡洛斯叹息出声,“你不会想反复透支精神力、然后让你的雌父和雌君难过。”
“你说得对,”阿琉斯缓缓地、郑重地说,“我不会让他们难过。”
“但是,明知道我能救虫,而我见死不救,我做不到。”
“卡洛斯,我做不到。”
“……我或许不该接你的这通电话。”
“你也在犹豫不决吧?卡洛斯,作为医生,明明知道救虫的方法,但因为担忧我,而选择隐瞒我、隐瞒所有虫。”
“他们与我何干,我只担忧你的状况。”
“我一个虫大概能救多少虫?”
“不清楚。”
“告诉我。”
“没有验证,没有数据。”
“那就在我身上验证。”
“你疯了么?阿琉斯。”
“……”
“你不要圣母心发作,主动去走和你雄父一样的道路。”
“很多虫会死的。”
“死就死了,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是他们选择使用精神力舒缓剂的,也不是你逼着他们用的。”
“……那时候市面上只有这一款药剂。”
“也是他们主动选择拒绝雄虫的精神力疏导的。”
“……是上任虫皇洗脑了他们。”
“所以,你就要让尤文元帅、让金加仑,让我为你担惊受怕,为你的身体受损而难过?”
阿琉斯沉默了下来,过了几秒钟,他说:“我再想一想吧。”
“不必多想了,”卡洛斯的态度很坚决,“我是不会允许你接触那些病虫的,也会将今天与你的对话同步给你的家虫、叫他们对你严加看管,阿琉斯,虫各有命,你无法肩负起太多虫的性命,这不是你的责任。”
第163章
阿琉斯并不想当一个圣父, 他觉得自己只是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因而心肠还不够硬、不够狠,还会有相比较普通雄虫, 有些泛滥的怜悯心。
但在他反复想到自己的雌父和雌君的前提下, 到底还是克制住了更进一步的冲动,他想,世界上有那么多的雄虫和雌虫, 科学院又有那么多的专家学者,事态也没有到万分紧急的地步, 他没有必要现在就冲出来, 去当这个舍己为他的虫。
就算真的非他不可,他也得优先考虑好自己的权益和身体状态,他做不到牺牲自己的健康、去拯救其他虫的——他并没有通过军部的考试, 没有虫要求他需要有无私奉献的精神。
阿琉斯结束了与卡洛斯之间的对话, 他强迫自己遗忘掉对话的内容,但相关细节还是反复在大脑里回响。
他拿起了光脑,原本想玩一点小游戏打发时间,但手指尖却违背了他的本能,点进去了相关的社交媒体软件, 然后入目的都是正在被“怪病”折磨的雌虫。
“……”
阿琉斯并不敢细看, 他退出得很快, 但他的心情还是变得更加沮丧了。
他想,前一任虫皇也好, 迪利斯也好, 虫虽然死了,但留下的烂摊子还在,他们真是死得太便宜了——即使挫骨扬灰, 也难以消减心头的愤怒和憎恨。
然后,实话实说,现在的虫皇也不怎么样,如果不是对方削弱了有关于精神力舒缓剂的禁令,或许还来得及挽救一批雌虫。
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尤文元帅和金加仑都无法及时与他联系,阿琉斯有理由认为,皇宫之中,有关于如何处理这场来势汹汹的疾病,众虫之间应该是吵得很凶、很难达成一致的意见。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尤文和金加仑是主张将真相及时通报、立刻下发精神力舒缓剂的禁令,但受到了大部分贵族和官员的强烈反对,虫皇的态度也是暧昧不清——反对派也有自己的理由,他们认为一旦公布真相,曾经大力推行新型精神力舒缓剂的皇室、政府乃至军部都会受到强烈冲击、失去公信力,绝望的“染病”的虫族们大概率会做出很多过激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游行、示威、暴力行为、乃至反叛。为了避免事态变得更加“糟糕”,他们建议一直隐瞒真相,至于这批正在遭受磨难的雌虫们,他们也会尽力救治的,当然,如果救不了,那也只能说一句“我感到十分遗憾”。
在又一轮没有结果的讨论后,尤文元帅和金加仑议长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卡洛斯的消息,以及来自阿琉斯的未接来电提醒。
于是躺在床上的阿琉斯收到了来自金加仑的视频邀请,等他按下了接通键,才发现镜头的另一端,雌父和雌君竟然都在。
“……”
“听说,你要找死?”尤文元帅这句话是笑着说出口的,“找死也没什么的,你雄父已经离世了,如果你要追随他而去,等我交接好了手上的工作,陪你们一起去死,倒也是件快事。”
“父亲,我并不想……”阿琉斯试图解释。
“救虫是会上瘾的,”尤文元帅打断了阿琉斯的话语,“我见多了救着救着把自己的命弄丢了的案例,这件事非常复杂,你不仅会遭受精神力枯竭的危险,更有可能在治疗过程中遭遇暗杀直接一命呜呼。阿琉斯,多余的话我不想说,但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的理由。我希望你更珍重你自己的生命,好么?”
阿琉斯沉默了几秒钟,很艰难地点了点头,尤文元帅向右侧让了让,把镜头更多地留给了金加仑。
金加仑说的第一句话,有些出乎阿琉斯的预料。
他竟然说:“你还是很信任卡洛斯?”
阿琉斯被硬控了几秒钟,到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他是我们的朋友,不是么?”
这个回答其实有点狡猾的,毕竟金加仑只是因为他的缘故和卡洛斯“和睦相处”,他们之间应该算不上朋友。
“上一任虫皇畏罪自杀后,我在工作之余梳理虫皇犯下的种种罪行,也接触了大量他与科学院之间的私密信件,目前的证据都指向了科学院的现任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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