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公子的好意尹某心领了,但我毕竟是奉殿下旨意陪同陆大人回乡,总不好丢下陆大人一个人出去玩乐,你说对吧?”
“话虽如此,表哥今天也出了门,听说还约了人一道。”贺泽念说,“他怎么未曾叫你一起?”
韦焱倒真不知情。陆纪名离开前只说去给陆父请安,之后安排也并未同他细讲。
见韦焱不像知晓陆纪名行踪的样子,贺泽念笑容更浓了几分:“尹公子其实喜欢我表哥的吧?”
韦焱轻笑:“那又如何?”人前人后,他从未遮掩过对陆纪名的看重,即便用着尹羽歇的身份,也不曾避嫌。贺泽念留心他,自然能看出来。
贺泽念冷笑:“表哥真是好手段,在京中能入得了太子殿下的眼,还把尹公子的魂都勾了去,只不过你们都不知道,表哥在明州,可有个两情相悦的青梅竹马呢。
“他们二人之事在明州年轻子弟的圈子里早不是秘密,只因陆家不许男儿外嫁,也不许娶男妻,这才没有如愿。但表哥到底还是念点旧情,这不是刚回来,就迫不及待去见人了吗?”
韦焱的脸色唰地变了。
--
陆纪名从陆父那里请安离开后,便让陆关关备了马,去见许辞风。
陆纪名生性不爱交际,除了同窗、同僚这些必须的应酬外,统共也就许辞风一个朋友。
许辞风是沿海商帮的少东家,年少时偶然救下陆纪名一命,因此相识。
他因是商贾出身,走南闯北见识广阔,而陆纪名困于案牍,只读过万卷书,许辞风正巧能给他讲授不少奇异见闻。
一来二去,便更加熟稔。
陆父也因许辞风对陆纪名的救命之恩未曾阻止陆纪名与其交好。
前世陆纪名带陆栾回乡后,一开始将陆栾养在府外,他身在陆府无法时常出来,多亏许辞风帮忙照应着,陆栾才能安然无恙。
因此,对陆纪名而言,许辞风是比家人更能交付信任的朋友。在京为官这些年,两人的书信往来从未断过。
“我听说了,你这是撞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运气,竟被选作了太子妃。”许辞风坐在陆纪名对面,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许辞风笑起来便瞧不见眼睛,也是眯起两道,乍看跟陆纪名有些像。但也不完全一样。
陆纪名是双笑眼,笑起来眼睛便控制不住往下弯,许辞风则生了双不算太大的单眼皮,一笑眼睛就被藏了起来,看不真切。
但他生得并不难看,反倒是另一种勾人。
“这事也不是我能做主。”陆纪名叹气说,“不愧是商帮少主,消息就是灵通。”
“如今你家里头一定很精彩。”许辞风说。
陆纪名冷笑,摇了摇头,不想跟许辞风多说自家事。
许辞风却不饶他,追问道:“你那几个叔父岂能安生?”
“安不安生的,也都这样了,他们也没办法抗旨。”陆纪名说。
他懂许辞风话里的意思,如果是自己非要嫁个寻常男的,也就气急败坏的也不过就陆父一个,可偏偏自己要做的是太子妃。
做太子妃倒不是大事,问题出在,太子不会是一辈子的太子,太子有当皇帝的一天,不出意外太子妃便会是皇后。
为防外戚权势过重,或是出现皇后把持朝政改朝换代的风险,本朝初年便立下规矩,外戚不许科举入仕,只能求圣上恩典赐官。
同是做官,若不是科考出身,便算不得正经,会被同僚排挤不说,也难得实权。
自己若是做了皇后,相当于断了陆家全族的科考之路。陆家素来以仕宦清流自居,如此一来,全族上下岂有不恨自己的?
这事没人拿明面上来说,但所有人都心里清楚。
“不说我了,你还好吗?”陆纪名问。这些年许辞风接管家业,又加上已成家,越发忙碌起来,两人上次相见还是许辞风到汴京送货,专程去见了陆纪名一面。
许辞风扫了一眼自己的小腹道:“还成吧,就最近开始总腰酸。”他有孕五月余,衣袍已遮不住小腹隆起,方才陆纪名也瞧见了,没什么好遮掩的。
“今日约你出来,本有些事想让你帮忙,但瞧你如今这样,我倒不好意思开口了。”陆纪名说。
“这有什么。”许辞风喝了口水,“你找我无非打探消息,手底下自然有人,又不要我亲自去办,哪有什么不方便的。”
陆纪名听许辞风这样说,也就不同他见外,直说道:“近几年海上作乱的海寇,你可能打探到底细?”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吃醋
陆纪名原本出来一趟,打算跟许辞风浅酌几杯好好叙旧,但没想到许辞风怀了孩子,最终只能一同在茶馆闲聊。
陆纪名怕耽搁久了许辞风身子不舒坦,只简单说了希望许辞风用商帮人脉协助调查海寇的事,同他约好明日再见了细讲。
许辞风一口应下,玩笑着对陆纪名说:“陆大人如今还没嫁入天家,就忧国忧民起来了。”
陆纪名回他道:“忧国忧民本就是为官本分,即便不入东宫,我也当如此。”
许辞风知他自幼苦读,听陆纪名这样一说反倒忧心起来,伸过手攥住陆纪名衣袖:“你既进了东宫,那仕途该如何?十年寒窗都白费了吗?”
知道他将嫁入后宫的这些人里,有忧的有喜的,有恼的有怒的,但唯有许辞风还惦念着他少时的志向。
陆纪名拍了拍许辞风上臂,安抚地说道:“辞风,这些年我算看明白了,有舍便有得,什么都想要,最后反而什么都抓不住。”
前世他便是如此。既放不下功名利禄家族声望,也不能彻底斩断对韦焱的那一丝念想。
因此他用尽心机逃出宫闱,却没能狠心舍下与韦焱的最后一丝牵绊。害得他们的孩子一生被病痛折磨。
许辞风惊讶于陆纪名的话,迟疑问道:“难道你与那太子……”
陆纪名笑笑,嘴唇轻动,吐出八个字:“心甘情愿,生死不负。”
从祠堂出来后,他就想好了,他这辈子,要陪在韦焱身边,哪怕最终被厌倦、抛下,他也认了,就当是还前世韦焱对他的六年苦等。
他作为爱人,负过韦焱一次,作为臣子,又负过韦焱一次,他想清楚了,他不逃了,他要用多出来的一生偿还。
许辞风终于再次笑起来:“纪名,我替你高兴。”
陆纪名目光落在许辞风小腹上,说道:“辞风,我也替你高兴。”这孩子小名叫阿沽,比阿栾大两岁,从前两个孩子幼时经常一起玩耍。
后来阿栾稍长一些,他们离了家乡,许辞风还写信来说阿沽想念阿栾,哭了好久。
陆纪名用手背贴了贴许辞风的肚子,算是与久别的阿沽打个招呼,而后说:“到后头几个月容易抽筋,你多吃些鱼虾,多晒太阳。”
“你怎么知道这么细,总不会生过吧……”许辞风把自己说愣了,看向陆纪名。他怎么也不信想来恪守规矩的陆纪名,会未成亲就先同太子把孩子生了。
“想哪儿去了你。”陆纪名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许辞风斜了他一眼:“你才是猪。”
陆纪名无奈地伸手拍了拍许辞风的脸:“都多大人了,还跟个半大小子似的。”
许辞风伸手把陆纪名一抱,往陆纪名怀里钻:“好纪名,咱们明个见。”陆纪名感觉到不远处有人目光像是起了火,知道是许辞风的夫君,不放心他偷偷跟了过来,于是含笑着把许辞风给推开,跟他告别。
与许辞风分开后,陆纪名想起贺泽念给韦焱送的那筐鱼虾,总觉得不是个滋味儿,便叫着陆关关转道去集市带了碗虾姑馄饨回去。
回到府里,就瞧见崔迟站在院外,看起来像是等人。陆纪名刚走过去,崔迟立马迎了上来。
“陆大人,你今儿个……”崔迟压低了嗓子,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又指了指里屋。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