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纨仍旧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只是维持着沉默的模样,警惕的目光不曾从沈临渊身上移开分毫。
沈临渊蜷了蜷发凉的指尖,不再试图靠近他。
他深深看了谢纨一眼,抿紧薄唇,转身放轻脚步退出了屋子。
直到那玄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帘之外,床榻上的谢纨才像是被骤然抽走了支撑的力气,脊背一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脸上强装的镇定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疑惑地抬起自己的手,摊开掌心看着上面清晰的纹路,目光空洞迷茫。
剧情……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为什么中间大段的记忆,像被凭空挖走了一般,只剩下零碎的,无法连贯的残片?
自己为何在此,之前又经历了什么,脑海里却只有一片空白。
他收紧五指攥成拳头。
还有最要紧的——男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照时间线,此时的他应当已在血火中稳坐高台,在皇宫里接受众人的跪拜,在高座上俯瞰他的新王朝。
嘶,难道……自己终究什么也没能改变,还是被他囚禁了吗?
第106章
这个念头一起, 谢纨顿时毛骨悚然。
原文结局历历在目,到时候自己搞不好是要被沈临渊扒光了吊在城门口示众!
光是想到那般情景,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方才沈临渊唇角那抹意义不明的笑意已让他心头惴惴, 此刻再被这可怕的联想一激,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虽然记不起丢失的那段记忆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也猜不透沈临渊为何对他露出那样的笑,但有一点无比清晰:
他绝不能和这人独处一室。
谢纨有些忐忑地坐在床榻间,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他总觉得有哪里说不出的古怪,可此刻身心俱疲,根本提不起半分力气去深究。
不多时,沈临渊领着另一人走了进来。
谢纨仍缩在被中,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
整个诊视的过程里,他十分顺从,没有显出一丝抗拒。
只是神情始终与初醒时别无二致,自始至终未曾看向身旁的沈临渊一眼。
“先生, 他这般情状……究竟是何缘故?”
刚刚走出房间, 沈临渊便忍不住开了口。
洛陵沉吟片刻:“方才我仔细查探过他周身气血经脉,恢复得已算相当顺畅。你先前不是说, 他仍记得你的名姓?既然如此, 你不妨多陪陪他, 悉心照料下,或许记忆便能寻回来。”
沈临渊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可心底那缕不安非但未因这番话散去,反而又深了几分。
若阿纨真的还记得他,为何会用那样陌生的眼神看他?
若阿纨已将他忘了,又为何能脱口唤出他的名字?
他侧过头,透过半掩的窗扉朝里望去, 就见谢纨已侧身躺下,背对着窗户的方向,裹着被子将自己蜷成一团。
沈临渊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终是强忍着没有再进门惊扰对方。
谢纨并未睡着,他维持着侧躺的姿势睁着眼睛。
直到夕阳的余晖一寸寸褪尽,房间里的光线渐渐暗成朦胧的灰蓝,门口终于再次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片刻,而后才传来门轴转动时的“吱呀”声。
一股食物香气随之涌入。
谢纨的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吸气声瞬间湮没在寂静里,可站在门边的沈临渊,唇角却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他将手中提着的食盒轻轻放在桌面上,揭开盖子,更浓郁的香气霎时蒸腾四散。
“阿纨。”他走到床边,轻声道,“我做了些你喜欢的,起来用些吧。”
谢纨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沈临渊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立在床边,耐心地等着。
半晌,那蜷缩的身影终于微微一动,慢吞吞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昏黄的烛光摇曳着,映亮了桌上几碟热气腾腾的菜肴,都是谢纨偏爱的鲜香滋味。
可这熟悉的香气非但没让谢纨放松,反而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心头一紧。
他抬起眼,狐疑地看向沈临渊。
对方却对他这戒备的目光视若无睹,唇角仍挂着那抹令他不安的温和笑意。
谢纨心头的警铃大作。
无事献殷勤。
不会……他不会是在饭菜里下毒了吧,这难道是想毒死他?
于是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干涩:“我不饿,不想吃。”
话音未落,肚子便大声地叫了起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谢纨脸上顿时一热,沈临渊却似未闻,只伸手盛了一小碗热气腾腾的汤,轻轻递到他面前。
递碗时,谢纨瞥见他手背上赫然印着一片新鲜的烫伤痕迹,红得刺眼,显然是新添的。
我去,男主亲自下厨?
这个认知非但没让他感到半分暖意,反而让他脊背发凉。
他接过那只温热的瓷碗,踌躇半晌,才别开视线,生硬地低声道:“我……我吃饭的时候,不想被人看着。”
沈临渊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好。我在外面等着,你慢慢用。吃完了,唤我一声便是。”
说罢,他果真转身走了出去,还细心地将房门虚掩上。
谢纨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外头再无动静,这才低下头看着碗中色泽清亮,香气袅袅的热汤。
最终,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端着碗走到墙角,将整碗汤倒掉。
……
半个时辰后,沈临渊再次推门而入。
屋内烛光轻晃,映出桌上原封未动的菜肴。
那些他费心烹制的食物已然凉透,油脂微微凝结,香气散尽,连筷子都整齐地搁在一边,不曾挪动分毫。
而谢纨仍蜷在被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望向他,眼神里依旧装着戒备。
沈临渊脚步微滞,目光从冷掉的饭菜移到谢纨脸上,声音放得极轻:“不是饿了么?怎么……一口都没吃?”
谢纨抿着唇,不作声。
沈临渊的视线又落到桌边那只空碗上,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又问:“喜欢这汤?我再去盛一碗热的来?”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沈临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正要往床沿坐下,门外却适时传来侍从压低了的禀报声:“国君,北泽急报。”
他的动作顿住了。
几乎同时,谢纨裹着被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眼睛倏地抬起,紧紧盯住了沈临渊。
沈临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声音沉静:“我去去便回。”
外界的情形正一日紧似一日地压下来。
不过短短几天,已有十余封密信接连递到他手中,字字句句,皆在催他速归北泽。
话音落下,沈临渊再度转身离去。
谢纨屏息凝神,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猛地掀开被子,赤足踏下床榻。
悬着的心稍落,他不敢耽搁,更不愿等那人折返。匆忙踩上鞋履,抓过架子上的外袍胡乱披好,便伸手推向房门。
月光如水银般泻入,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他这才看清,自己身处一个医馆的后院,后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外面街巷朦胧的灯光,仿佛没想将他锁住。
谢纨眸光一闪,毫不犹豫地侧身闪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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