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那时,有一群蒙面刺客前来“劫囚”,跟押送他的官兵打起来,混乱中,谢临川幸运的抢到一把刀打开了囚车的门。
谢临川本欲趁乱逃跑,却见四周围观的人们惊慌失措,乱成一片。
不知从何处冲他射来一支冷箭,谢临川本可侧身躲开,余光却注意到自己身后有个带着斗笠的百姓。
谢临川不假思索放弃了闪躲,拽着那人就地一滚,躲开了箭矢。
紧跟着,趁他倒在地上的时机,又是咄咄咄三支箭得势不饶人冲他射来。
谢临川只好抱着那人一路狼狈躲避,这么一耽误,他就错失了逃跑的最佳良机,被赶来支援的官兵们围堵了上来。
谢临川见逃脱不了,也没有惊慌失措或是怨天尤人,临走前甚至不忘从地上捡起斗笠替那人戴上。
因为那人在斗笠之下有着一张伤痕可怖的刀疤脸——正是乔装打扮混入京城探查情报的秦厉本人。
那时谢临川一身囚服满身尘土,明明已是身陷囹圄,处境窘迫不堪,那双眸如点漆的眼睛却明亮得惊人。
谢临川并不知道,他随手救下的那个路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曜王秦厉,还为此断送了逃跑的最后良机。
秦厉更加想不到,这般不明智的选择,当他们在皇城破城二度再见时,谢临川当着他的面又干了一次。
那时他就想,谢临川这样的人,合该是他的。
池水热气氤氲,混合着一丝清冽的酒香,让人有种微醺的飘然感。
秦厉凑近谢临川,稍一低头就能亲吻的距离,目光在他脸上和颈项间反复流连,似乎在思考从哪里下嘴。
在掠食者的眼里,食物、地盘、看上的东西,就要不惜一切征服和占有,牢牢掌控在手里,一旦势弱,就会被别人抢走。
这是身为动物的本能。
他紧紧盯着谢临川的双眼,耐心等了一阵,却失望地发现谢临川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那双漆黑的眼眸就这般隔着漂浮的水雾静静地望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厉一点点拧起眉头。
对方没有愤怒,没有隐忍,没有惊愕,也没有抗拒。
自然更没有愉悦,没有热情,没有羞赧,也没有甜蜜。
秦厉几乎看不出谢临川的情绪。
他冷静得就像一个旁观者,旁观自己这个天下之主对一个俘虏降臣一头热地唱着独角戏。
谢临川不在意他,甚至连恨意都没有。
他可以为了李雪泓一份吃食大闹天牢,为保住他放弃名誉尊严进宫委身给自己当情人。
可笑自己鄙薄李雪泓卑劣无能,偏偏在谢临川心里,自己连李雪泓都不如!
意识到这一点,秦厉顿时犹如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躁动的心脏和身体都浇了个透心凉。
方才那点想入非非的旖旎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冷不防想到,若是当初杀了李雪泓,说不定现在能看到谢临川满眼恨意,恨不得杀死自己的样子。
“你怎么不反抗?”秦厉沉着脸,“那天你袭击我的果决去哪儿了?”
谢临川摇头道:“我既然答应了陛下,何必反悔。”
秦厉冷哼一声,也是,李雪泓的小命还握在自己手里。
他松开了谢临川的手,缓缓退开,又靠回了池壁上。
谢临川顺从,代表一种臣服,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可不知怎的,此时此刻,他心里只觉一片空落落的意兴阑珊。
秦厉也没了继续泡温泉的兴致,从水池里出来,随意擦了擦身体,侧过脸对谢临川冷淡道:“谢将军今夜伺候的不错。”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道:“过两天,我会派人送你回谢府见你的家人。”
这下换成谢临川讶异了,他困惑地看着秦厉越走越快离开的背影,挑了挑眉,陷入沉思。
他都做好了跟秦厉在温泉里激烈切磋一番的心理准备,谁料秦厉竟然丢下自己落荒而逃了?
这还是前世那个霸道强夺的暴君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要对秦厉霸王硬上弓呢。
谢临川颇有几分啼笑皆非。
难道真被自己猜中,秦厉就是个变态?
猎物反抗才会激起兴趣,顺从反而失去新鲜感,觉得没意思了?
若真是如此,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温泉水依然是让人微微见汗的温度,谢临川找来木勺,慢条斯理地舀了热水一勺一勺淋在身上。
偌大的温泉池子只有他一人,他突然觉得有点空寂得过分。
作者有话说:
谢:说好的强取豪夺呢?[白眼]
秦:说好的坚决反抗呢?[愤怒]
第14章
谢临川又在偏殿住了两天,这期间他都没见到秦厉,大约在忙祭天大典的事。
秦厉向来信守承诺,这天一大早,李三宝便派人护送谢临川出宫回谢府探望家人。
他坐在马车里,从宫门出来一路行驶在热闹繁华的京城大街上,撩起竹帘看外间烟火喧嚣,行人如织。
想起前世的自己,此刻还被秦厉关着,陷在愤懑压抑和对秦厉的仇视之中,忽然生出几分触碰到命运轨迹变幻的实感。
谢临川思忖间,马车突然猛地一震,像是跟什么撞了上去,马匹嘶鸣,不受控制地倒退数步。
他单手按住窗棂稳住身形,掀开帘子,沉声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
马车夫是宫里的太监,好不容易稳住车马,回身道:“谢将军,刚才有个不懂事的菜贩子撞翻了路边小摊,摊架子倒下来差点撞上我们。”
“继续走吧。”谢临川点点头。
小太监废了老大劲才让马不再啃地上掉落的菜叶,继续向前拉车。
谢临川把帘子放下,刚坐回去,车窗外倏然飞来一块小石头,似是调皮的孩童玩的弹弓,不小心打进来。
谢临川锐利的视线往车窗外一扫而过,路边人来人往,摊贩路人无数,并无异状。
他弯腰将小石头捞起来,下面果然绑着一张纸条:今夜盼卿清月楼一晤。
谢临川目光一凝,双眼微微眯起。看字迹像是李雪泓的。
清月楼是李雪泓曾经常常跟自己约见的地方,明面上是清贵文人们论诗作画的高雅之所,实际是李氏皇族由隐卫经营的私产之一。
不过字迹这种东西模仿起来并不难,他知道李风浩和李雪泓身边都有这样的人才。
谢临川将纸条折起收好,心中已有计较。
李雪泓心机颇深,不至于明知自己一直被秦厉的人监视,还冒险约自己见面。
能做此事的,就只有仍高举景朝李氏皇旗割据叛乱的三皇子李风浩。
如果自己答应与之联络,李风浩就能从自己这里探听秦厉的情报,甚至建立合作,就算被秦厉的人发现,大可以推到李雪泓头上,借机坑这位夺嫡仇人一把。
颠簸的马车缓缓停下。
“谢将军,谢府到了。”车夫在外面唤了一声。
谢临川看到两只熟悉的大石狮子,门口高高挂起的谢府匾额,垂眸一笑,放下车帘步下马车。
京城之地,天子脚下,看风向拜高踩低几乎是官绅家族的本能。
前世谢临川与秦厉关系闹得太僵,不肯向他低头示好乞求恩赏,空有将军头衔,在朝廷无官身亦无实权。
虽然秦厉不曾对他的家人下手,但也未曾给予谢府封诰赏赐。
谢临川在朝中既有杨穹、梅若光等政敌小人暗暗针对,败坏名声,又有言玉为首的新朝功臣集团忌惮,导致谢府处境尴尬,境况艰难。
昔日关系亲近的前朝将领和文臣,要么在朝堂更迭中被清洗,要么也迫于情势不再与谢家往来。
谢临川踏入谢府大门,即刻招来曾经的副将狄勇。
狄勇见了他一阵兴奋:“将军,您回来了!”
谢临川颔首道:“我只能出来一日,我有件事吩咐你去办。”
他侧头压低声音耳语几句,狄勇点点头:“好,我这就派人去。”
谢临川嘱咐完此事,就转向府中正堂,刚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陌生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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