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药吧,我先去洗澡。”
“嗯。”顾未迟接过药片,指尖划过贴了绷带的手,“一个人可以?”
夏听雨点点头。
温水入喉,顾未迟的嗓子还是很哑:“去吧,我收拾。”
二十分钟后,夏听雨拿着吹风机来到主卧。
床头柜上的咳嗽糖浆、水和体温计摆放整齐,他暗自赞叹顾未迟不愧是医生,什么都准备好,倒显得他这个照顾人的不太专业。
“顾医生,能帮我吹下头发吗?一只手不太方便。”
他小脸被热水蒸得通红,空心穿浴袍,即使系到最紧也还是松垮,莹白锁骨和纤细小腿暴露在外,有种别样的脆弱。
顾未迟在用电脑看文件,金丝镜架后的桃花眼忽明忽暗,用余光瞥着浑身散发香气的极致诱惑,指了指床边。
是一套棉质睡衣。
“谢谢。”夏听雨放下吹风机,解开腰带。
短裤T恤宽松肥大,被穿出oversize风格,但无论如何都比浴袍强上太多。
顾未迟强忍内心烦躁,直到夏听雨说出“换好了”三个字,才将目光从一页未动的文件上移开。
躲都躲不及,人又凑过来:“顾医生,你居然戴眼镜!”
金丝镜框和桌面碰撞出声,顾未迟起身拿起吹风机:“不是要吹头发。”
“哦。”
少年乖巧坐在床边,从上向下,可以看到清晰锁骨,随着强风吹拂起宽大领口,上半身一览无余。
也许因为耳朵被蹭得痒,夏听雨挠了几下,和顾未迟的指尖碰到,又笑着收回去。
他不知道吹风机声音有多大,出口的话直接被噪音吞没,也直接被顾未迟忽略掉。
发丝柔软滑腻,随着热风在手心跳着舞,顾未迟手指再次拢到夏听雨耳后,在戴助听器的位置摩挲着,逐渐出神。
直到吹风机被夺走,关掉。
“顾医生,我耳朵要着火啦。”
夏听雨委屈回头,给人一种眼泪汪汪的错觉:“你都不怕烫的吗。”
“抱歉。”顾未迟的手插在他发间,顺势摸了摸头顶,“第一次给人吹头发,手法不好。”
躺下之前,夏听雨又给病号测了一次体温,依旧没有下三十九度。
为此,他反复强调,晚上有事不能用说的,他听不见,要有肢体接触才行。
床很宽敞,顾未迟也的确没说错,双人被覆盖整个床面还有富裕,绝对不会出现互相揪被子的情况。
夏听雨侧躺在其中一边,面对顾未迟。
窗外有光,顾未迟的睡颜朦朦胧胧在眼前,好似精美的雕塑。
视频电话里看到的和面对面有很大不同,很多细微表情和语气,要近距离接触才能感受。
曾经以为,顾未迟于他而言是哥哥一般的存在,但想想夏北和陈槜,又觉得有区别。
似乎用朋友、亲人之类的字眼形容他都不合适。
心脏在黑暗中有规律的跳动,夏听雨看着这张让人安心的脸,乱七八糟地想着。
也许是困了,或是在做梦,黑暗中,他看到雕塑薄薄的嘴唇上下开合,似乎在说话。
眨着眼睛不自觉靠近,却已经看不到了。
男人均匀呼吸洒在夏听雨脸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就在他准备退回自己枕头上时,一只灼热的大手探过来,烙铁似地箍住他的后腰,稍稍一带,将他整个人拉得更近。
鼓起的喉结上下耸动,顾未迟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第25章 我拒绝
“睡不着?”
顾未迟的唇近在咫尺, 以至于在黑暗中也能揣测一二。
夏听雨嗯了一声:“床太大了。”
家里房子小,他和夏北向来都是挤着睡在一起,大学和同学外宿时,也常和顾东冬在一个被窝里深夜谈心。
他很喜欢和人同睡, 但与顾未迟之间如此宽敞的距离, 反而觉得别扭。
好像近在咫尺的两个人, 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身体有点冷,刚刚腰上那只手像一贴刚刚起效的暖宝宝, 将四肢百骸的寒意驱除, 可惜,很快移开了。
顾未迟翻身扭亮背后的台灯,回身躺好时,头上晕出暖黄光环。
“说说话就困了。”
反正也确实睡不着, 夏听雨打开翻译软件, 手机放到两人中间。
已经离得很近, 他顺势躺上顾未迟的枕头:“顾医生, 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大概都是最近发生的事。”
顾未迟微不可查地后撤, 眼神始终看着夏听雨的脸:“你爷爷那边,我已经拜托李医生盯着,不用担心。”
还存了足够住院费, 能用到下个季度。
夏听雨看完手机说了声谢谢, 将左手枕到耳朵下面, 仰头倾诉。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焦虑什么,好像很多事情要做,又什么都做不好。”
对比顾未迟的沉稳淡定,他就像个四处碰壁, 做着无意义旋转的傻子。
“顾医生,你临毕业的时候,对未来迷茫过吗?”
“当然。”顾未迟笑笑,“从校园到社会,面对未来,没有人会不迷茫。”
“怎么可能,我想象不出你迷茫的样子。”
“我很会装。”
“我也装,其实有好多烦心事。”
两人对话在手机屏幕上转化成文字,一行又一行。
趁着夏听雨皱眉看手机,顾未迟挑起他一撮刘海,随意划着圈。
“我毕业后去研究所工作,如果当时导师不招我,可能根本不会入行。”
“最后半途而废,不算什么合格医生。”
顾家人不理解他出国学医的选择,顾琸也并不会因此念他的好,到头来,似乎哪边都不占。
“我觉得很优秀。”夏听雨边看边嘟囔,“专业我不懂,但是你人很好,还有爱心,一定是个好医生。”
顾未迟轻笑,鼻息灼在夏听雨额头。
“你…”顾未迟捏捏他的耳朵,第一次语塞,“什么时候的事。”
明明是很突兀的转折,不符合语境,但夏听雨还是从表情和动作判断出对方在问什么。
他眨着眼睛,并未回避:“初三毕业。”
“当时…生了场病,发烧太久,烧听不见了。”
接着微弱光线,顾未迟拨弄他的耳廓,拇指下又看到那颗小痣:“我之前…听不出,也看不出。”
在飞机上查过资料,即使是语言体系成熟后再失去听力,也还是会慢慢丧失语言功能。
夏听雨说话能这么清晰,要经过长期不断的恢复训练。
有多苦,不用说也知道。
身为听障对这类夸奖很受用,尤其话还是从顾医生嘴里说出来的。
夏听雨眼中带着笑,唇角梨涡浅浅:“摘下助听器就不太行,不过我已经在练习唇语了。”
“我不在意。”顾未迟喉间发紧,声音沙哑。
“出国前,你说有重要的事要和我说。”他早从飞机上视频通话时就想问,直到现在,才找到机会开口。
虽然有些事应该他主动,但看夏听雨犹豫不决的样子,交出选择权也未尝不可。
不管怎样,他必然是会答应的。
看清手机上的翻译,夏听雨想到请求帮忙练习唇语的事,顿觉尴尬,哎呀一声,翻身背对人。
“顾医生,就是个玩笑话,你听听就好,不用当真。”
“如果我当真呢。”
自说自话,顾未迟着看他的后脑勺。
两人用过同款洗发水和沐浴露,夏听雨的背影消瘦,头发蓬松柔软,散发着和他身上相同的味道。
刚刚短暂拥抱留下的触感已经消散,顾未迟抬起手臂。
还未落下,他听到夏听雨说:“我当时突发奇想,想让你帮我练习唇语。”
时间停滞几秒,手臂僵在半空。
一秒,两秒。
夏听雨说话时闭着眼,已经有些困意,恍惚间发觉没看手机,也不知道顾未迟答应没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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