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迟媛也走了过来,轻轻揽住沈钿的肩膀:“小钿,听话。你哥一定会好起来的。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回去好好读书,等你学成归来,哥哥看到优秀的你,一定会更开心的。”
迟媛熟悉的温暖话语,让沈钿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
她扑进迟媛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迟姐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哥他……”
“没事了,没事了,哭出来就好了,最难的关头已经过去了,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那天过后,尽管陆川西很想进去特护病房看一眼沈重川,但依旧把每日半小时的时间留给了沈钿。
沈钿又在医院守了一周。
她每天准时进入病房,坐在哥哥床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仿佛要将未来几年的话都说完。
直到确认哥哥的病情确实稳定下来,沈钿才终于登上了前往学校的飞机。
送走沈钿的当天下午,陆川西站在特护病房的隔离门前,手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这本该是期盼已久的时刻,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闷地发痛,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手也跟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怎么?临门一脚,反而紧张了?”身后传来迟媛的声音。
“嗯,有点。”他目光失焦地落在门板上,像是透过它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我只是,忍不住去想,他病重的那段时间里,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身体上的病痛,还有,还有那些恶言,以及…...”陆川西停顿了片刻。
“被我那些混账话刺伤的心,他是不是到最后都以为我是恨......”
话没说完,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巨大的愧疚和心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击溃了他强撑的镇定。
陆川西腿一软,单膝跪倒在了地上
迟媛叹了口气:“我当时在国内医院发现他们时,他已经很严重了,他给你打电话时其实我也在。”
陆川西猛地抬头看她。
“那时候,他不仅要忍受病痛,还要面对网上的滔天骂声,更没钱来波士顿治病,但他都挺住了。他让妹妹给你寄信,冷静地交代后事。教她如何去讨薪,并且说,如果讨薪未果,就公布他的死讯。他是想用命,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也用这条命,做最后的一击。”
“他从未放弃自救,也远比你想象中的坚强。过去的事情,既已发生,自责也无用,不如守着他醒来,再用余下的时间去弥补?”
说完,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川西的肩膀,没有再过多安慰,就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川西才慢慢垂下头。
是啊,迟媛说得对。
现在不是他自责颓废的时候。
他缓缓推开病房的门,目光立刻被病床上的身影攫住了。
病房内光线晦暗,窗帘紧闭,唯有医疗设备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
床上的人已经瘦脱了形。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罩在身上,显得异常脆弱。
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氧气面罩覆盖了大半张脸,却依然掩盖不住虚弱和憔悴。
沈重川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连着各种仪器和管线,只有旁边心电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绿色曲线,证明着生命还在微弱的延续。
陆川西一想到大半年前还在草原策马飞奔,肆意欢笑的身影,变成了现在这副了无生气的模样,巨大的反差像一把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整个人僵在门口,视线慌乱地别过,却不知道最终该落在哪里。
他想走过去,握住那只瘦得关节分明的手,想坐在床边,像无数次在脑海里演练过的那样,把那些道歉、解释、忏悔和迟来的告白,一字一句地说给沈重川听。
可是,他的双脚像是灌了铅,沉重得迈不动一步。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离病床几步之遥的门口,像一个被罚站的孩子。
直到“叩叩”两声轻响,护士推开门,温和地提醒:“先生,探视时间到了。”
陆川西这才回过神,原来半小时已经过去了。
从病房出来的那一刻,陆川西缓缓坐到长椅上。
他闭上眼,用力地呼吸,可眼前挥之不去的,是沈重川苍白脆弱的模样,和记忆深处另一个模糊的画面渐渐重叠。
那是奶奶去世的夜晚,他也是这样,独自一人坐在医院空荡的走廊里,感受到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和不安。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他像个在暴风雪中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依靠。
此刻,那种熟悉的孤独再次席卷而来,甚至更加强烈。
他害怕。
害怕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泡影,害怕下一秒钟,就会有医生走出来,用冷静语气宣布,其实沈重川早就已经……不在了。
他就这样,怀抱着这种忐忑,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黎明来临,迟媛来查房,才发现长椅上的他。
她脚步顿了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便转身走进了病房。
等到迟媛查完房,陆川西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长椅上。
她这才走过去,低声道:“我刚检查过,他的各项指标比昨天平稳了一些,虽然还在昏迷中,但对外界的刺激应该有了些微弱的感知。”
陆川西没有抬头,声音沉闷:“他没死,对吗?”
“对,他没死。还活着。”
陆川西像是没听清,又追问了一遍:“他真的没死。对么?”
“对,生命体征很稳定。明天进去,好好陪他说说话吧,他或许能听到。”
陆川西沉默了几秒,才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他还活着。”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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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川坚强着呢
知道大家想念川,下一章他就会醒来啦
醒来会发生什么呢?
我们明晚九点见啦!
第55章 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浸透了陆川西的每个梦境。
他将每日半小时探视,当作唯一的救赎。
起初他被悔恨淹没,抓着沈重川微温的手颠来倒去地认错,从十年前仓惶的逃离,到重逢时说过的每一句混账话。
他幻想能得到一点回应,哪怕是一个厌恶的皱眉。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沈重川只是静默地陷在枕间,在他掀起的惊涛骇浪正中,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安宁。这无声的惩罚比任何斥责都更磨人。
希望像是细沙,在陆川西以为攥紧时无情流走,又在某个深夜因医生一句“指标好转”而重新燃起。
在他精心的照料下,沈重川消瘦的脸颊的确渐渐丰润,褪去了骇人的青白,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眠。
直到某个清晨,陆川西在陪护椅上醒来,外面已经皓白一片。
波士顿的深冬正落下最后一场大雪。他怔怔地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个被自己用红笔在日历上圈划的日期。
这天上午,他先开车去了机场,接回了特意请假飞来的沈钿。
沈钿看起来比离开时状态好了很多,脸上有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光彩,但看向陆川西时,眼神依旧毫无波澜。
“虽然暂时还没醒。但医生说情况很稳定,身体指标都在慢慢恢复。”陆川西接过她的行李,安抚道。
“那就好,谢谢你。”
接上沈钿后,陆川西没有直接回医院,而是拐去市中心一家需要提前很久预订的蛋糕店。他报上预约信息,店员取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
沈钿看了副驾驶坐上的蛋糕盒,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陆川西:“你也记得?”
“嗯,今天立春,好记。”
车辆行驶在路上的时候,陆川西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思绪忽然飘回很久以前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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