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小孩不适地眯起眼。
而悬浮在半空的陆川西,在这一刻,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看到了那个孩子的脸,那张稚嫩惊恐却依稀能看出和他十分相似的脸。
然而,那个丑陋的男人,竟然就站在孩子面前,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极致的恶心感如同海啸般涌上陆川西的喉咙,他当下控制不住地剧烈干呕起来,尽管他只是一个意识体,但那生理上的厌恶感却真实得可怕。
与此同时,小孩像是跟他有了共感,也开始干呕起了。
“这就吐了?待会儿还要你吃下去呢……”
这句话让陆川西吐得更厉害了,胃里翻江倒海。
而椅子上的小男孩挣扎得更加猛烈,像是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逃离这恐怖的境地,挣扎猛了,连人带铁椅子,“哐当”一声,向后掀翻在地!
陆川西感同身受到那一下重摔的疼痛,以及身体被反拧着压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和那把铁椅子硌在背后的触感。
令他冰冷、恐惧、恶心。
梦境在这一刻变换了场景。
令人作呕的画面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蓝雾》片场那间闷热的小房间。
陆川西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失控的瞬间,一种完全违背他当下意志,源自身体本能的反应,不受控制地发生了。
这股陌生而汹涌的生理反应,打开了记忆深处最黑暗的潘多拉魔盒。
强烈的对自己厌恶的恶心感,排山倒海般涌上喉咙。
他条件反射地,将这种厌恶和恐惧,投射到了沈重川身上。
然后,他看到了沈重川的眼睛。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彩,变得空洞死寂。
沈重川的身体不再有任何动作,甚至连细微的呼吸起伏都感觉不到了。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
像是生命骤然终止。
就在这时,梦境再度变幻。
《蓝雾》片场的布景开始融化、燃烧,炽热的火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瞬间将他和怀中“失去生命”的沈重川吞没。
热浪灼烧着他的皮肤,浓烟呛得他无法呼吸。
他紧紧抱着怀里冰冷僵硬的身体,巨大的悲痛和悔恨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不再挣扎,不再试图逃离火海,甚至产生了一种可怕的解脱感——
就这样吧,就这样和他一起被烧成灰烬,也好过独自活在没有他的伤痛里。
“一起死掉吧……”
意识被火焰彻底吞噬前,陆川西听到自己心底的嘶吼:“这次,别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沈重川是被一阵压抑的啜泣声惊醒的。
他猛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趴在ICU外的长椅上睡着了。
窗外,天才刚蒙蒙亮,他第一时间站起身,透过厚重的玻璃窗望向里面,陆川西依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那低低的哭声又响了起来,沈重川循着声音找去,发现在不远处的公共休息区,一位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阿姨独自坐在塑料椅子上,肩膀微微耸动。
看到她,沈重川的心莫名被触动了一下。
这个年纪,让他想起了自己早逝的母亲。
母亲离开时,也差不多是这个岁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默默递到那位阿姨面前。
“给。”
阿姨抬起头,露出一张疲惫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清秀的脸,眼睛红肿。
她愣了一下,接过纸巾:“谢谢你,小伙子。”
沈重川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
阿姨擦了擦眼泪,试图平复情绪,她看了看沈重川,又看了看ICU的方向,轻声问:“也是来陪爱人的?”
“爱人”这两个字让沈重川微微一怔。
他和陆川西……算什么呢?
他们当过势同水火的对手,当过别别扭扭的朋友,现在是再度合作的同事。
唯独“爱人”这个词,太陌生,从未属于过他们。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您是吗?”
阿姨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用力眨了眨眼,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声音飘忽:“是......错过了半辈子的人。”
“错过了半辈子?”
“来医院陪了三个月,今天早上……走了。”
“刚才处理完手续,没忍住,在这里坐了一会儿……抱歉啊,打扰到你休息了。”
“节哀。”沈重川心里沉甸甸的,“只是我有点没懂,为什么是错过半辈子?”
阿姨似乎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出口,缓缓说道:“年轻时,我们彼此都有意,但我性子倔,又敏感,总觉得他心里没我,对我若即若离。失望之下,就赌气嫁给了别人。”她苦笑了一下,“和一个不爱的人过了几年,实在将就不下去,就离了。后来就一直一个人,也从没想过要去找他,其实……也是不敢,怕他也已经成家立业,儿女成群,再去打扰,徒增尴尬。”
“就这么兜兜转转,又错过了近十年。没想到,老天爷到底还是让我们碰见了。再见面时,我才知道,他居然因为我,终身未娶。他说……他一直在等我。”阿姨的声音哽咽了,“本以为我们磋磨了半辈子,好不容易能好好在一起了,他却查出来胃癌晚期……谁能想到,我们最后这段相处的日子,竟然是在这里度过的。”
沈重川沉默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去安慰这位刚刚失去挚爱的老人,任何话语在这样沉重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索性没有开口,只是当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阿姨擦了擦眼角,像是总结,又像是自言自语:“人啊,活在这个世界上,其实最怕的不是阴阳两隔,因为想到总有一天会在另一个世界相聚。最怕的……是遗憾,那种怎么也无法释怀的遗憾。”
沈重川喃喃低语:“是啊,要怎么释怀呢?”他像是在问阿姨,更像是在问自己。
“只能同自己和解了。”阿姨的声音平静了一些,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错过十年,也能和解吗?”沈重川抬起头,看向她。
阿姨转过头,对上沈重川迷茫而痛苦的眼神,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悲伤,也有一种奇异的豁达:“我错过了半辈子都能和解,更何况,你们只有十年。”
“十年不长吗?”沈重川有些不解。
“十年不短,但未来很长。”阿姨的语气很肯定。
“未来很长?”沈重川重复着这句话。
“是啊,我该走了。”阿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背影依旧单薄,却似乎挺直了一些,“虽然总觉得这三个月短,但是比起未来漫长的余生,这三个月至少是弥补了多年的遗憾了。”
沈重川也站起身,轻声道:“好走。”
阿姨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ICU的方向,消失在了晨光里。
沈重川重新在长椅上坐了下来,久久没有动弹。
他就那样坐着,任由思绪翻腾。
直到太阳彻底冲破云层,金黄色的光芒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漫射进来,暖暖地照在他的脸上、身上,竟然……有些暖洋洋的。
--------------------
这里揭晓了陆导为何一直坐软垫的阴影了!
也是当初为何第一反应说恶心的根源了。
另外,我也很想通过这章告诉那些沉湎于过去伤痛的大家。
过去终究是过去了,未来的路比过去长,往前走,向前看!
第84章 太早遇见,才会放不下
一个月后,陆川西病情总算稳定下来,已经从ICU转入了特护病房。
虽然人依旧昏迷不醒,但至少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
沈重川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陆川西的脸上,他睡得很沉,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