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抬脚向前走去。
其实……他刚刚看的是他家好友来着。
不过有人自作多情,以为他在看她罢了。
误会了不说,还逞强一样的,一直盯着看,可不就被看进去了嘛。
那可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车子驶入彭格列总部那如同堡垒般的庭院时,夕阳正为古老的石墙镀上一层沉重的金红色。
沢田雅美子被山本武和两名神情复杂的部下半搀半架地带下车。
她脚步虚浮,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旁人身上,昂贵的裙摆拖过地面,沾满了灰尘。
那双曾闪烁着野心和虚伪的眼睛此刻空洞失焦,只是无意识地扫视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景物,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破碎的词句。
“回家…要回家……”
“回家…爸爸…妈妈……”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种孩童般的执拗——她脸上被自己抓出的血痕已经凝固,但泪痕和狼狈依然触目惊心。
沿途遇到的彭格列成员纷纷低头行礼,目光却无法控制地追随着这位昔日高高在上、如今却形如疯妇的“十代目”,震惊和困惑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女仆们忙不叠的避开一行人,行完礼就低着头,一眼都不敢多看。
整个彭格列,几乎弥漫着一股堪称死寂的静默。
山本武并没有将她带去冰冷的地牢或审讯室,而是直接将她送回了她位于主楼顶层,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和奢华的房间——由她亲自装饰布置。
这里的一切依旧华丽精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西西里壮丽的海景,昂贵的波斯地毯,水晶吊灯,还有她曾精心挑选的每一件摆设。
然而,此刻这熟悉的环境似乎并未给她带来丝毫安全感,反而更像一个巨大的、讽刺的牢笼。
她被安置在起居室那张宽大柔软的丝绒沙发上,女仆长小心翼翼地送上热茶和湿毛巾,试图擦拭她脸上的污迹,却被她神经质地挥手打开。
“不要你!不要……我要回家……我想去公园里玩,还……还要和妈妈去马尔代夫,对,对,爸爸说好的,考试前十奖励也还没给我……”
她把脸埋在沙发扶手的软垫里,身体蜷缩着,肩膀微微发抖,拒绝任何人的触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片刻之后,门被无声地推开。九代走了进来,身后只跟着一位沉默的亲信。
他穿着日常的便装,苍老的面容上带着深深的忧虑和疲惫,他进来之后,几乎是立刻就刻意收敛了作为首领的威严,更像一位忧心忡忡的长辈。
他挥手示意房间内的其他侍者和守卫退下,只留下山本武在门边警戒。
房间内只剩下雅美子断断续续的低语和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九代缓步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沉静的目光观察着她,房间里的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但沢田雅美子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没察觉到任何不对。
观察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极其温和、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开口:“雅美子……孩子。”
他已经收到了山本武递交的情报,沢田雅美子说的那些话的录音也明明白白的摆在了他的桌上——
九代深吸一口气,摆出了平常的姿态。
这件事不仅要查,还要查到底——说得不好听一些,他很可能……把彭格列交给了一个和彭格列没有任何关系的窃位者!
但偏偏就是因为这件事太大,才不能宣扬出去。
所以……
沢田雅美子能这么好端端的被送进来,全仰赖她如今还是彭格列的十代目——而彭格列不愿意让其他黑·手党家族看笑话。
事情越大,就越要冷静。
九代挂着和善的笑容,再度温和的询问沢田雅美子,“孩子,你还好吗?”
他没有叫沢田雅美子这个名字。
蜷缩在沙发里的人影似乎顿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有什么不舒服吗?”九代目的声音像温热的泉水,“医生很快就到。你看起来……很不好。”
他没有提伤口,没有提狼狈,只是点出她的状态。
“冷……”雅美子终于从扶手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带着浓重的鼻音,“这里……好冷……我想回家……”
九代目眼神微动,示意旁边的亲信。亲信立刻会意,无声地调高了房间的恒温系统,让暖风从风口徐徐送出。
尽管现在是盛夏。
“暖和一点了吗?”九代目耐心地问。
雅美子没有回答,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能汲取更多温暖。
她又开始小声念叨,“不怕不怕……回去,回去就能……放学的时候……有卖烤红薯的爷爷……好香好香的……”
她努力的哄着自己,似乎就能把自己从那些无形的恐惧中拔出。
九代微微皱眉。
她说的这些——如今来看,和沢田家光与沢田奈奈没有半毛钱关系。
“是啊。”九代目顺着她的话,声音放得更柔,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热乎乎的烤红薯很香。西西里的阳光虽然暖,但这里的冬天,确实和日本不一样,对吗?”
他提到了“日本”——这是她本来应该在“家”的指向。
雅美子混乱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聚焦,她终于微微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九代目,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不一样的,全都…不一样的…爸爸妈妈…都不在…学校…同学…朋友…都没有了……”随着这些话语,女孩的眼中再次滚落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是啊,不一样了。”九代目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用了一种应该被称为倾听的姿态,“你很想念它们,想念你的家,对吗?那个……有爸爸妈妈在的,有朋友一起的,放学路上可以买烤红薯的家?”
“嗯!嗯!”雅美子用力地点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妈妈……妈妈会做糖醋排骨……爸爸下班会带草莓蛋糕……”
她的描述开始变得具体,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和怀念。
九代目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山本武靠在门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看似随意,但锐利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雅美子,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那……真是个很温暖的家。”九代目等她稍微停顿,才缓缓接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你为什么会离开那里,来到西西里,来到……彭格列呢?”
他巧妙地避开了“取代”、“首领”这些尖锐的字眼,只是问“来到”。
雅美子脸上的急切和怀念瞬间僵住,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
她的眼神再次变得混乱又恐惧,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仿佛要躲进沙发的阴影里。
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棕发少年——
“不……不是我……”她用力摇头,眼神又开始涣散,“不是我,我不想来!不要来找我!和我没有关系!不是!我没有抢走你的东西!都是你自己不争气!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来找我!”
沢田雅美子近乎歇斯底里,崩溃的哭叫声瞬间迸发出来。
九代立刻出言安抚,“没关系,孩子,没关系,你现在安全了,他不会来的,我们都在保护你。”
他话语很温和,眼中却逐渐凝成了冰一般的寒冷。
“那些事都和你没有关系,都是坏人让你做的,对不对?”
“对,对……”沢田雅美子立刻点头,她无比想要把这些事情都从她身上甩开——
“告诉我,孩子,我们会保护你——是谁要你这么做的?”九代越发慈和,“不要怕,我们都在。”
下一篇:当“奇迹的世代”降临网球界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