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光亮,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涂知愠忍不住又叫了姜满一声,当然,还是没有人回答他。
他只好自己试着迈开步子,往前走出去,同时双手不由得举起来,在空气中做摸索的动作。
这幅模样很滑稽,完全不符合他素来舒展得体的姿态。
失去了视力,似乎就连基本的走路也不会了。他每一次抬起脚都犹豫着,小心翼翼地踩下去,每一步都仿佛走在刀尖上,落点是不可预知的鲜血淋漓。
即使这样谨慎也没用。
这间房不算小,设计时为了给姜满摆放他喜欢的摇椅和小沙发,留了不少空间出来。
这也意味着屋子里摆放了很多东西:给姜满放抱枕玩偶的小篮子、堆满了孕期护肤品的小柜子、高度刚好给omega伏案看书小几……
涂知愠很快被地上不知名的东西绊住,脚步一个趔趄,失去着力点后膝盖砸在地上,狠狠摔了一跤。
他用手掌撑住身体,能感觉到膝盖上那块骨头尖锐地疼起来。
疼痛让他一时没能自己站起来,只能就着这样跪在地上的姿势缓一缓。
太狼狈了,即使看不见也知道,这幅模样该有多难看。
他一边撑在地上为膝盖的疼痛嘶声,一边少见地茫然着。
他的小满去哪里了呢?下楼透透气需要这么久吗?
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房间里留下的他,回来看一眼呢?
他空洞的眼睛无法聚焦。明明是那样好看的眉眼,偏偏什么也看不见。
因此他无从得知,就在离他不过两米距离的房间门口,正倚门站着他无比想见的那个omega。
姜满从他喊出第一声“馒馒”时,就在这里。
第99章 你们的爱是什么好东西吗?
他看着涂知愠摸索着下床,狼狈地跌倒。看着这个记忆中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omega父亲,摔出可怜的丑态。
也听见了涂知愠一声一声地唤他,仿佛此时此刻最离不开的就是他。
而姜满只是神色淡淡地在门口站着。
涂知愠摔得很厉害,眼睛也彻底失神,看起来是真的瞎了。
姜满从他身上挪开目光,看向床头那盏星星灯。
暖黄的光还亮着,照亮了那颗星星上的可爱笑脸。
————
雪白的病房里,一个面容沉竣的Alpha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尾指的位置固定了一圈纱布,长度上比其他手指短了一截。
顾薄云没有选择接上这根尾指。
他让唐瑾玉把这个消息带给姜满,然后便得知omega终于松口,答应去做涂知愠劝了很久的假肢修复。
邻津前几天秘密回了主星球,给他做了腺体芯片内置手术,很顺利。如姜满所说,邻医生对于这种手术已经非常熟悉。
体验感上姜满也完全没有欺骗他——真的很痛。
当然,也不排除邻津趁机报仇,没给他加够麻药的可能。
总之他现在失去了一切掌控权,已经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他住的这间病房位于医院最南侧,是顾薄云曾为姜满单独辟出来修养用的一整栋,也是这座医院里最私密最安静的所在。
现在却讽刺地成为了他自己的囚牢。
对面的虚拟投屏上播放着政治频道。顾薄云卸任的消息不胫而走,引起轩然大波。同时关于下一任议事长候选人员大众有诸多猜测,最终聚焦在了在联盟已经站稳脚跟的o协会长身上。
一切都跟随着姜满的意志前行,不知会不会让那个omega想起时也偶尔展颜?
顾薄云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姜满发自内心的笑容,印象中这个孩子很小的时候明明是很爱笑的。
实时政治播放结束,唐瑾玉也恰在此时走进来。
Alpha脸上带着口罩,身上穿着掩藏身形的冲锋衣,还戴了顶黑色鸭舌帽。
——活像个见不得人的劳改犯。
顾薄云想。
这人应该迫不及待要回去见姜满才是,不知道耗在他这里干什么?顾薄云一点不想看见他那张妖精一样的浪荡脸。
会让他想起自己是怎样被姜满舍弃,而眼前这个人却不知靠什么勾引人的招数被omega留下,未来也许还会成为他孩子的Alpha父亲——想想那个画面,顾薄云就觉得戾气上涌,难以平静。
门被唐瑾玉合上,此时他才能卸下一身的“装备”,有一点喘息的机会。
顾薄云头也不抬地嘲了一句:“活的像见不得光的老鼠,唐家看见你现在这幅样子不知作何感想?”
唐瑾玉无可辩驳,他也没那个心情。
他来这是为了找顾薄云要一个答案,关于他这些日子兴起的一个怀疑。
“你给我找的到底是心理咨询师,还是催眠师?”
他的状态越来越差,已经不仅仅是夜间失眠多梦,甚至白天有时也会出现幻觉。
顾薄云也曾看见过医师给他开的药物里有精神致幻和成瘾类。
唐瑾玉此时盯着他的目光像要攥取猎物的鹰,属于Alpha的暴烈信息素炸开在病房里。
顾薄云拧眉,怎么,他难道以为自己会无聊到——
话到嘴边,他却突然不再开口。
顾薄云垂下眼皮,心念流转,最终认下来:“怎么,到现在才发现?”
得到确切的答案,唐瑾玉却又只是冷笑一声:“耍这种手段,倒是很符合你这种烂货的作风。有什么用呢?他再也不会想见到你,你就好好被关在这里等死吧。”
人走了。留下被他最后一句刺中隐痛的顾薄云。
不过——唐瑾玉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不是吗?
顾薄云曾经千万个想不通,涂知愠作为omega才不被姜满防备,那和他同性别的唐瑾玉又强在哪里?
这个Alpha甚至要算顾薄云最鄙夷的那种人。耽于享乐,没有人生的方向和坚持,永远噙着看似温柔的淡漠笑容得过且过,从来没有为任何事做到拼尽全力过。
怎么会比不过这样的人?
他现在终于知道了。
顾薄云眼里甚至出现了怜悯,为自己也为别人。
他能想到的事,唐瑾玉就真的一点也想不到吗?
这样急切地来问他要一个答案,到底是没想到,还是不敢信呢?
————
涂知愠一直在地毯上坐到晚上,才等来姜满。
在这期间,他或许是想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出声,也没再试图忍着膝盖上的钝痛站起来,走出去找人。
等错过了午饭和晚饭两餐之后,他在无知无觉流逝的时间后面,终于等来了姜满的脚步声。
“馒馒,”即使在这样的时刻,涂知愠也还是对姜满含着笑用温和声音说话,“过来,离我近一点,好吗?”
他的小满一定是脱掉了拖鞋,走过来的脚步才会像小猫爪垫踩在地毯上一样,几乎没有声音。
姜满走到他身边坐下。
涂知愠立刻靠近过来,先摸到他的衣服,然后将他整个人窟紧在怀里。
姜满听到了他这时才开始明显起来的喘息,像劫后余生。
“馒馒,说句话好吗?”
原来涂知愠也会害怕,姜满想。
“好,”姜满终于回应他,“你看不见了吗?”
涂知愠嗯了一声。
“那怎么办呢?”姜满问他。
语气里却没有什么担心的意思。
“没关系,不用管。爸爸还是可以照顾你和宝宝。”
姜满安静了一会儿。
“可是,你现在连你自己都照顾不了。”
涂知愠放在他后背的手僵住。
这是什么意思?是失望吗?
姜满是不是觉得,自己对他和孩子没有任何用处了?
他埋进姜满颈间,嗅到原本属于自己的水仙花香味。
那是他唯一留在姜满身上的东西。
“馒馒,你一直很聪明。”
他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把姜满本来游离的注意力吸引回他身上来。
涂知愠依然紧拥着他,半张脸都贴在omega垂落颈侧的长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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