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想象, “见过凶手,但她却什么都不说,会是什么样的原因呢?”
崔人往撑着下巴, 又想起最后夢里, 褚明心说的那两句话——“是我殺的嗎?”
“都是我殺的嗎?”
他轻声说:“会不会, 她也根本分不清。”
謝重陽挑眉:“这样的话,她應该是重度精神病患者了。”
“她父母應该早早拿出证明,也不用现在还得进行精神鉴定了。”
“嗯。”崔人往没什么精神地按着腦袋,“还得见见她才知道了。”
“你怎么了?”謝重陽有些担心,“消耗大嗎?”
崔人往打起精神:“没事。”
……被可恶的魘鬼薅了一口而已。
迟早找回場子。
默默在内心记上一笔, 崔人往装作风轻云淡地正要开口,謝重陽已经伸手把他的腦袋按向了自己。
突然脑袋靠上了谢重阳胸膛的崔人往:“……”
安静了片刻, 意识到谢重阳似乎没打算松手,崔人往终于开口:“……做什么?”
“你再休息一会儿。”谢重阳拍拍他,“等七八点, 同事来了,咱们就回去了。”
“回去休息一下,我跟老陆约个时间,咱们去见见褚明心。”
崔人往:“……”
“我刚刚是中招了才睡着的。”
“否则在这种地方……”
他目光扫过沾着血迹和圈着被害人区域的床铺, 仿佛沾着洗不净脏污的墙壁和漆黑的地板缝隙,诚实地说, “我應该是睡不着的。”
谢重阳哑然,松开了他的脑袋:“好吧。”
“那你只能撑到有人来了,仔細跟我说说那个夢?”
“嗯。”崔人往应了一声, 把以“凶手”视角体验的夢境,尽可能详細地复述了一遍。
谢重阳一遍问他细节,一遍跟他一起提供各种猜想,把案情梳理了一遍之后,崔人往又安静下来。
他思考了片刻,又开口说:“其实还有别的部分。”
“你说。”谢重阳十分专注地盯着他,“哪部分?”
“跟案子无关。”崔人往收回目光,“是我做的噩梦。”
“魘鬼是利用人在梦中心神惊惧,神魂不稳的时候偷吃人的精气生长的精怪。”
“他一开始,应该是想进食,所以也给我塑造了一个梦境。”
谢重阳安静下来,崔人往抬头,看见他正一脸纠结地拧眉看着自己。
崔人往问他:“你怎么了?”
“呃,我……”谢重阳如实说,“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有的时候,已经从噩梦里醒来了,最好不要回头看。”
崔人往低低笑了一声:“这么温柔啊谢队长。”
“也就是对你才这样的。”谢重阳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我平常都是扮演听不懂人话的愣头青角色,这是我的讯问策略。”
崔人往眼带笑意:“那确实很合适。”
“我妈老说我自来熟又烦人。”谢重阳眼巴巴看他,“我这不是怕我问多了,你嫌我烦嗎?”
“……你问好了。”崔人往有点招架不住他的眼神,“不想说的时候,我会回答不能说的。”
“好。”谢重阳给点阳光就灿烂,立刻就顺着问,“你是梦见……父母的事了吗?”
“嗯。”崔人往緩緩点头,“我其实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死因。”
“我能知道的消息,都是从媒体上搜到的,其实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自杀的。”
他犹豫一下问,“我有可能调看那份檔案吗?”
“啊?”谢重阳回过神,“一般来说,是不能随便看的。”
“但你想看的话,我可以帮你写申请。”
崔人往偏头看他:“唔,用什么理由?”
赵局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冲着什么来的,但他从来没提过那份檔案,崔人往也就识趣地没问。
谢重阳摸着下巴思考:“为了……量子力学技术部重要的特别顾问的心理健康?”
崔人往没忍住笑起来:“硬扯。”
“嘿嘿。”谢重阳自己也觉得有点不靠谱,但还是说,“试试啊,说不定能行呢。”
“虽然看起来很奇怪,但扯大旗有时候还是管用的。”
“老赵也得你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能允许你看档案啊。”
崔人往笑着收回目光:“好,知道了。”
“等忙完这个案子,我再想想这回事。”
两人坐着说了一会儿有的没的,等到其他同事来到现场,才知道已经到时间了。
——这屋子照不进阳光,早上七八点也依然阴沉沉的。
两人回家洗漱短暂睡了一会儿,崔人往被老张的电话吵醒了。
半眯着眼接起电话,老张已经在电话那头说起来了:“查到了,当年那个自杀的男孩叫林康。他父亲林石和母亲于兰娟同样都是残疾人,男孩小儿麻痹,只能坐轮椅上学,但成绩还算可以。”
“在上高中,遇到那几个混账小子之前,还有不少正面报道,励志少年之类的新闻。”
“小桃查了朱興邦他们家的财务情況,发现朱興邦每个月会定点往一个账户里打錢,金额不定,多的时候一两千,少的时候一两百也有。”
“就是林石的银行账户。”
崔人往还没完全清醒,含糊地说:“他这样的人,居然会真的乖乖打錢。”
“我也奇怪呢。”老张跟着附和,“其实他家熟食店的营业额还可以,照理说完全不至于这样拮据。”
“小桃就仔细查了他的财务状況,发现他每周固定几个日期,就会有大额转账支出,收账的人都不一样。我们联络了几个人,他们都说的含含糊糊的,有说什么‘货款’的,借的钱的……拐了几个弯才问出来,是转的赌资!”
崔人往惊讶:“朱兴邦碰赌?”
房间门被轻轻敲了敲,谢重阳咬着牙刷,光着上半身,只搭了条毛巾进来了。
崔人往:“!”
他的瞌睡一下就清醒了,下意识捏着手机撑起了身体。
“就是嘛!都这个状况了还赌钱!”老张跟着嘀嘀咕咕,没得到崔人往的附和,又追着问了两句,“喂、喂?小崔还在吗?”
“在。”崔人往僵硬地回过头,“没事,我房间进裸丨男了吓我一跳。”
“嗯?”谢重阳嘴里糊着泡沫,他含糊地抗议强调,“穿裤子了!半裸!”
他看起来是刚冲了个澡,正好听见崔人往在聊案子,就带着牙刷进来听了。
崔人往匆匆别开视线,状似自然地说:“不许把泡沫掉我房间里。”
“你接着说老张。”
他把手机按了免提。
谢重阳鼻子里哼了两声,盘腿就坐在他房间里听。
“哎!那我接着说!”老张嘻嘻哈哈地应声,“你们不是从隔壁邻居那听说朱兴邦有外遇吗?根据咱们同志的走访,这可能是给谣传。”
“朱兴邦每次去市场后面那条街,是去赌两把。别看那地方小,赌得可大!从朱兴邦的支出情况来看,他已经输了几十万了,很可能还欠了外债。”
崔人往若有所思:“所以,他没有外遇,但是碰了赌。”
“那超市老板说,当时听见他们因为‘婷婷’争吵……”
“如果孙凤知道了他赌钱的事,那当时可能是……”老张突然戏瘾上来了,“你停手吧!停停吧不要再赌了!”
“可能说的是这个,被邻居听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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