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精神链路开始隐约可见。斯坦贝克的意识边界开始模糊,一个庞大、混乱、充满无尽饥渴与支配欲的意志正顺着链路汹涌进入,试图将他最后的意识核心也冲刷同化。
就是现在!
斯坦贝克引爆了他所埋藏的一切。
不是攻击,而是 “敞开”与“浸染” 。
他将死死守护的“自我”——一个人类在大灾变中的挣扎求存,他作为军人与家族之间所有记忆、情感、坚持、对抗、纠结,对一切异种生物的愤怒、厌恶和戒备,这些充满“人性”特质的“污染流”,主动投入链接通道,逆着邪神的意志洪流,反向冲去!
他比贝鲁巴更快,因为他的身体就在血卵之下,那个丑陋的肉块不规则聚集体还在试图挤进时空壁障的缝隙!
他的内心强烈否定身份,拒绝血卵融合,他坚信时空壁障是站在他这边的,远古神明的血肉传承加强了这种权威性,无法完成吞噬的异种邪神会被驱逐。
“人性”的污染与“本土印记”的标识,两者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诡异而致命的逆流,顺着毫无防备的、正在专注“消化”和“融合”的链接,猛地灌入血卵的核心!
浩瀚而污秽的意志凝固了一瞬,出现了清晰而震惊的波动。它试图切断斯坦贝克与血卵之间的融合链接,但融合进程已到最关键处,通道异常稳固。它尝试着以绝对的力量碾碎这股逆流,但逆流的本质并非对抗性的能量,而是“反向污染”与“排异”——人性的复杂、矛盾、脆弱与纠结,对于纯粹追求吞噬与支配的邪神意识而言,是难以理解且极具扰乱性的“噪音”。而斯坦贝克体内那微乎其微的远古残留,更是像一颗投入热油的水滴,在试图伪装成本土存在的核心进程中,引发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血卵内部,正在成型的降临体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原本已经清晰的轮廓被无形的规则扭曲,暗红色的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延伸至全城的能量脉络逐次崩断。
广场上,狂信徒们集体如遭雷击,抱头惨嚎。他们也被这股来自精神链接的混乱和污染波及,许多人眼中的血芒熄灭,露出了短暂而极致的迷茫与痛苦。但很快,他们开始新一轮的绝望哀嚎——血卵无法承受规则的排异,试图试图强行完成融合与降临,信徒的身体就成了它最后的养料。
祭台上,斯坦贝克的□□几乎被吞噬殆尽,只剩下一副残破的骨架和微弱跳动的心脏。
但他的意识并未消散,反而因为成功注入“污染”而获得了一丝奇异的“锚定”。
他“看”着血卵垂死挣扎,把与之建立连接的信徒全部吸食殆尽,但这依旧无济于事,最终只能在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中,包裹城市外围那近乎透明的卵膜轰然炸裂。无数粘稠的暗红浆液和破碎组织抛洒在大地上,未能完全成型的邪神发出暴怒的不甘,但也只能狼狈地缩回时空壁障的彼端,只留下了一地狼藉和废墟一样的城市。
呯——
耀眼的光亮升空,白金色光芒在浅灰色的雷暴云中炸出一朵璀璨的光之花。
斯坦贝克的意识已经开始消散,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信号弹,那是第一军团惯用的制式装备,代表战况顺利,援军已经到来。
年轻的军官安然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结束了。
他成功了。
以身为饵,以意志为刃。
反杀。
第191章
血卵破碎的瞬间,笼罩全城的卵膜炸成了无数片。
幸亏池峥及时撑起了保护罩,不然就得像那些倒霉的第一军团哨兵,被兜头盖脸泼了一身的黑血。
一开始他们还没敢轻举妄动——这卵膜炸的太突然了,前一秒还在不断膨胀。这几天天上的雷暴强度肉眼可见的增加,但依旧无法耐这巨大的卵膜如何,大家都以为邪神降临的现实已经无法改变。
而城里的斯坦贝克指挥长一直没消息,虽然那两个小子说他还没死,但看血卵这个驾驶人就算活着也阻止不了什么,大家都已经做好了要直面邪神的准备。
“你们要进城?”
联盟第一军团特战队副队长培德紧皱眉头。
“里面很危险,没接受过训练的非战斗序列人员最好不要进入,异能也不是万能的。”
池峥根本不搭理他,但林夏还是很有礼貌地解释了一下,说他们收到斯坦贝克的消息,城里的邪神已经被消灭了。
“什么?!指挥长给你们送消息了?”
副队长睁大了眼。
“那他现在怎么样?”
不怎么样。
林夏张了张嘴。
其实根本不是斯坦贝克给他们发了消息,而是池峥从“标记”中读取到了信息,斯坦贝克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分分钟都可能完蛋,得在那些邪教徒发现他之前把人救下。
副队长一听这话,哪还顾得上什么危险不危险的,嗷嗷叫着就往城里冲。
根据林夏的情报,斯坦贝克现在应该就在市中心的中央广场上。那里也是血卵爆裂的地方,碎裂的卵壳、干涸与新鲜交织的暗红浆液、以及无数或昏迷、或呆滞、或开始承受异变反噬痛苦的前狂信徒们,构成了一幅可怖的地狱终景图。
当特战队员们突破外围零星的抵抗,风尘仆仆赶到祭坛之下,饶是这群职业军人见惯了生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斯坦贝克的情况比他们预想的更糟。他整个人几乎被吞噬殆尽,大部分血肉消失,森森白骨之下,内脏也残缺不全,全靠一些坚韧的筋膜和尚未完全抽干的组织勉强维系住身为人类的轮廓。
他的头倒是还保存完整,但面庞干瘪苍白,双目紧闭,气息微不可察。唯有锁骨下方,那个由他亲手埋进伤口中的“标记”,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明灭着,像风中残烛,却顽强地佐证斯坦贝克的生命之火尚未熄灭。
“链接的‘回响’还在,他的意识没有完全消散。”
池峥平静的阐述着一个残酷事实。
“但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毕竟生命的载体被破坏殆尽,人就是在吊着一口气,他应该是有心愿没有完成。”
他这样说,特战队员们的眼眶瞬间红了。
副队长铁拳紧握,骨节发白,走到祭坛边,看着那几乎不成人形的同袍,声音沙哑。
“指挥长……我们来了。”
斯坦贝克若有所觉,毫无血色的唇微微蠕动了一下,但已经无法发出声音。
副队长抹了把脸,站直身体,朝着祭台上的残躯敬了一个军礼。
他身后的特战队员集体脱帽,右手捂住胸口,向曾经的战友做最后的道别。
这是第一军团的传统——在残酷的战斗中经常会有同袍离去,他们就是用这样的方式一次次送别对方,然后继续奔赴战场。
林夏觉得这个气氛有点眼熟,很像当初山地部族以为传承者比马死了,在为他唱送灵歌的场景。
但他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污秽,手指虚按在残躯上方,展开异能谨慎地评估对方的身体情况。
讲真,这不是他第一次扫描斯坦贝克了,当初这位职业军人因为冷僵症大发作倒在海摩山的寒潮中,也是林夏一点一点回收了他血脉里无法兼容的异种能量,把他从濒死中救了回来。
要说对于自身能量循环的了解,斯坦贝克还真不一定比得过林夏。
情况很糟糕,生理机能几乎停摆,能量循环彻底崩溃,细胞大面积坏死,常规医疗手段,甚至山地部族老巫医的治愈异能,面对这种情况都回天乏术。
但林夏没有放弃。他飞快地回忆了一下之前山地部族祭司比马的治疗过程,本质上是重建能量循环的过程。虽然他没有老巫医能强行维系生命火种不熄的异能,但他有别的——树人部族对朋友从来不吝馈赠。
……所以,要不要尝试再挽救一下?
当他说出这个提议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中央祭坛上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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