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格尔阁下已经放弃治疗了。”西乌低语道:“你这个时候换医生也来不及。基因库那边一直认为,温格尔阁下的尸体也能研究,甚至可以额研究得更深入。”
给温格尔阁下源源不断提供最顶尖的非合成药剂,仅仅是希望把样本的年龄时间扩大再扩大。
没有医生想接手毫无求生欲的患者。
而对于温格尔来说,死亡不过是一朵自他出生以来就存在的云。随着他的成年,骤然变化为狂风骤雨,此后一直笼罩着他的后半段生命。
“雄父才四十多岁。”
“我知道啊。序言。最新的虫族平均寿命是两百七十二岁。蝶族种贵族的平均寿命可以达到两百八十七岁。”西乌比划道:“可是,温格尔阁下已经不想活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序言停下来。
二十多岁的他不愿意听到这个答案。因此,他既没有反驳也没有符合,他只是冷漠地嗤声,道:“我也是雄父的孩子。”
雄父会为了我活下去的。雄父一直都是爱孩子的、爱着大哥、我和剩下两个弟弟的。
雄父选择留下我和弟弟们,他把我们孵化出来,仔细养大。
——他已经做了那么多。
他自然是舍不得我们的。
“我会叫他们两回……多回来的。”序言梗着脖子道:“大哥,我一直在找他,我不相信那么多钱撒下去找不回他。”
“不。”西乌打断道:“你不要去找。序言,你必须待在你雄父身边。”
“为什么。”
“把你哥哥找回来,你雄父最后一个心愿也了了。他就没有执念了。”西乌嘀咕道:“我倒是觉得,安东尼斯很不错。温格尔阁下看到他会不会气得战斗欲爆炸?”
西乌都在出什么馊主意。序言当时想着,他尚未意识到西乌到底在说什么。
哪怕,他早知晓雄父是偏心他顶上唯一一个雌虫大哥的。他也不觉得雄父会只剩下大哥这一个执念。
大哥幼年丧父,他也是。
大哥从小聪慧,他也是。
大哥按照继承者方案培养,他也有一套机械技术与无与伦比的天赋在。
在所有兄弟中,序言隐隐是最喜欢大哥,最亲近大哥的。在其他兄弟都有自己打算的时候,他没想过其他方案,他必定是要留在自己家里的。
他答应过他早亡的雌父,他要好好照顾好雄父。
“序言。”温格尔坐在床上,很平静的一个早上,他对自己的第二子道:“你不要整天闷在我身边。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了。”
“我不要。”
温格尔头发全白、嘴唇灰白,因为身体脆弱易过敏喝不了一点合成药,他身上弥漫着长期熬制出来的草药味。
“你已经长大了。”温格尔催促道:“雄父身体好很多了。大学可以去报道了,你不能不读书啊。”
“以后再读。”序言倔强地拒绝不知道多少次,“服役我也在家附近服役,我走了点后门。”
他这么默默无闻的一个外种雌虫,又不是夜明珠家的正式继承者,蝶族长老会都懒得找他的茬。
序言得以安稳地陪伴温格尔度过一段养病时光:就在他以为雄父这次能够化险为夷时,温格尔的病情急转直下,骤然进入到长时间昏迷状态。
他开始吐血、呕出一些褐黑色的块状物。序言从自己的房间搬到雄父所在的套房的小隔间里,他提心吊胆却越发娴熟,他开始帮失去自主能力的温格尔辅助排泄、洗漱清洁、煮药喂药。
他比之前更了解,怎么照顾一个半瘫痪的病患。
“雄父。”序言抓紧时间,在温格尔还醒着的时候和他说话,“雄父。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温格尔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反应。
他的颅压日渐增长,视力、听力、精神力混淆在一起。序言深夜来到病床前察看体温,数次听到温格尔喃喃地说着胡话,“雄父”“甲竣”“哥哥”“雌父”。
都是一些已经死了很多年的长辈。
序言全都不认识。
他握着雄父冰冷的手,试图用体温暖和一下雄父此刻的惊惶。偶尔,这有点效果,他的雄父会睁开眼看着他——往日闪烁着虹光的眼瞳,灰蒙蒙的。他却还是看着他,皱着眉眯起眼,似乎在分辨他是谁。
偶尔,温格尔又确实能分辨出他是谁。
他喊他,“束巨。”
“你。啊。”温格尔急促地喘息起来,没一会儿莫名抽泣起来,半个枕头湿透也止不住,“束巨。束巨。”
白天,日光好的时候,温格尔也会叫他,“序言”。发烧发糊涂了,又摸着序言的手,问他,“长戟。你怎么长得这么大?”
但这些关于他、他雌父的话是最少的。温格尔醒着的时候,总是问他唯一的哥哥嘉虹在哪里?找到了吗?还没有回来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温格尔不关心自己的身体了。
“序言。因为我知道自己就能活这么久吧。”温格尔被推出来晒晒太阳,说了几句闲话,他开始抓着时间问序言钱够不够,日后打算怎么办、一定要回学校读书等等。
“雄父等你好起来,我就回去。”
“那要什么时候呀。”温格尔轻声笑道:“等雄父干什么。雄父自己可以的。”
当天晚上,温格尔又开始高烧。往后的日子再也没有出现那么长的对话,父子坐在太阳下的日子仿若是回光返照。序言的话也越来越少,到最后,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过话,更记不住雄父在呓语什么。
因为那些名字、那些叔伯长辈,早在他出生前就死了。
他一个也不认识。
“序言。”西乌通知道:“就在这几天了。”
“什么?”
“温格尔阁下大概就在这几天了。”西乌将厚厚的文件压在序言怀里,“你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先把最上面的遗体捐献签一下,这是家属签字。”
“我哥哥还没有回来。”序言机械地说着。这句话,好像一把钩子,从他舌头里钻出来,血淋淋把他的心肝肠全带到太阳底下。他被晒出酱色,放不出去的血淤成的酱油色。
他抓着脸,不知道为什么,发出一声尖锐的悲呼。
“西乌。西乌。”序言抓着墙壁、抓着医生,他站不住,全身摇晃起来,“我哥哥还没有回来。还没有回来。”
雄父一直在问,嘉虹呢?
我的嘉虹还没有回来吗?
序言从没有那么一刻,希望他哥还活着传来个消息,最好正在赶来的路上,却永远也赶不到。
“他还没有回来。”沉重的文件洒落在地上,雪花一样。序言喃喃道:“手术。你不是说,小果泥……吃了他。雄父会好的对吗?”
“来不及了。”西乌道:“温格尔阁下没有同意这个方案。”
“现在还管这个吗?”序言口不择言,“我哥哥还没有回来。他还没有回来。”
“你冷静点,序言。”
“冷静个屁!”
门内,忽得传来一声响动。序言更多脏话都憋住了。他跌跌撞撞闯进去,和难得醒过来的温格尔对视上。
温格尔已经不能说话了。
输入他性格模组的智能程序,在他的控制下,补充完善他此生作为夜明珠家主的最后一条命令:
【一旦温格尔.阿弗莱西德的生命体征消失,准许并要求立刻启动药物与机械制动。务必要他的生命体征一直维持到夜明珠唯一继承者嘉虹到达夜明珠家,接过序言保存的家主象征物,正式成为夜明珠家家主。】
“雄父。”序言跪趴在病床前,勃然大哭,“我呢?我呢?”
温格尔张张嘴,没来得留下任何一句话,他合上双目。可他的心依然在虚弱的跳动,他还有呼吸,序言难道要去摇晃他父亲的病躯,质问这么多年来的病床前的父子情,换不来病床前一点关于对他的挂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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