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引发风沙的物品不止这一个。”封鸢指了指桌子一角的封印容器。
赫里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不止这一个。”封鸢耐心地重复。
赫里眉头微拧,封鸢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赫里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那个,您还在生气吗?”
封鸢笑道:“我以为你要问和那件物品有关的事情。”
“只是让我将它带走,就说明您觉得这并不非常紧迫吧?”
“是的,”封鸢抬手一招,封印容器自行打开,手链漂浮到了他手中,“它已经被封印了,现在是无害的。”
“它到底……”
封鸢的灵性侵入那块晶石内里,于是黑暗降临,诡异之物横行,而后无形之王的身躯与权柄破碎,灯塔拔地而起,光明重回现实维度,犹如祂高歌的墓志铭。
他睁开眼,赫里担忧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之处传来:“你……没事吧?”
封鸢摇头。
他低声道:“这是机械女神权柄的一部分,灯塔被创造时祂的躯体与权柄同时破碎,有一部分被未知污染了……和真理之神一样。
“手链上的晶石就是被污染的其中一部分,恐怕荒漠中里还遗留有另外一部分或几部分。高位格的存在往往会影响一个区域地理甚至空间层变化,更何况是神明的部分权柄,荒漠里风沙就是这么来的。”
“这——”赫里低下头去看着他手中的手链,浅色的眼睛里浮现浓郁的哀伤,半晌,她才轻声道。“祂还存在,对吗?”
“当然,”封鸢说道,“祂与你同在。”
“也是祂封印了这被污染的权柄?”赫里轻声道,“那个留在序列-019里的光点不仅仅是指引。”
封鸢点头:“我想是的,虽然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祂会选择序列-019,或者说,为什么会选择言不栩。”
见他提起言不栩时神情平和,赫里嘀咕道:“明天再把他叫过来问问详细情况。”
封鸢说:“不要。”
“诶?”赫里还以为自己没听清,“为什么?”
封鸢面无表情:“因为我还在生气。”
赫里:“……”
第413章 暴雨
赫里沉默了一下,最后挤出一句:“那你生气还挺隐晦的……看你刚才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已经气完了。”
封鸢抱着胳膊:“还没呢。”
赫里问:“那你得气到什么时候?”
“至少也得是明天之后……”封鸢咕哝。
听他这么说赫里就知道他应该已经不生气了,要不然刚才也不会对自己有问必答,和刚回来那会简直判若两人……说实话,赫里从未见过封鸢生气时的模样,他平时总是温和冷静,以至于让别人忽略他也会有情绪波动——虽然好像“会生气的邪神”听着更惊悚了。
赫里用一种商量的语气接着问道:“那你要什么时候才愿意见言不栩?或者我明天叫他过来但是不告诉你,怎么样?”
这个提议被封鸢断然拒绝:“不可以,我也想知道当时的细节。”
赫里:“那你去问。”
“我不去。”
“……”
半晌,赫里将手放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扣动,“咚咚”的轻微闷响好像是某种鼓点,在寂静的办公室跳动,落下。
她斟酌着字句:“据南音所说,言不栩只是离开了不到十分钟——现实维度时间流线上的十分钟。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向我汇报他就已经取回了手链。这肯定也是他没有预料到的,而且在他根本不知道光点和手链是和神明权柄有关的情况下,取回手链的过程又非常顺利,他没有受伤也没有被污染,在这件事上他似乎……并没有错处。”
封鸢板着脸道:“我说过他如果那光点有什么变化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但我想,他应该不是没有给你打过电话或者尝试找你,只是短时间内没有找到?”
这次封鸢没有回答。
他抬起眼睫,看似清淡,实则锐利地撇了赫里一眼,缓缓道:“你是说,我不应该对他生气?”
赫里微微吸了一口气,喃喃:“我真是疯了,竟然敢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你生气的时候其实有点……可怕。”
“至少我能感受到,一种压迫和被支配的无力……还有恐惧。”
封鸢愣了一下,低声道:“抱歉。”
“我没有注意到。我只是……有点担心。好吧,我非常担心。”
他的语气和平常一样平静,但不知为何,赫里竟然觉得能听出一丝懊恼:“如果机械女神的封印没有顺利奏效,或者被主神从中作梗——”
他不愿意去设想这样的可能性。
“但你了解言不栩,不管怎么样他都会这么做。”赫里道,“这只和他这个人有关……我们不知道女神为什么选择了他,但是他一定会去追寻蓝光的指引,哪怕它所带来的结果真的是危险,哪怕没有你和我的存在,他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封鸢想起言不栩和“火种”的相遇。很难想象,一个年幼的孩子会独自跋涉千里,就因为那一抹虚无缥缈的星火的召唤。那只一场稍纵即逝的追寻,又或者,是必然的命运?
“但我是存在的,”封鸢的语气轻松了一些,“所以我会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而生气,我们才在这里谈论这件事。”
“当然。”赫里点了点头,“但是如果担心某个人就要告诉他,而不是和他吵架……话说你们吵架了吗?”
封鸢重复了她的上一句话,并且加重了语气:“当然。”
赫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怎么吵得?”
“就是他觉得我对他有偏见,他并不是因为狂妄过头才去独自将手链取了回来……”
赫里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地道:“你真的这么说他了吗?”
“没有,”封鸢停顿了一下,又道,“是他说的,我只是没有否认。”
“你不会真的这么认为吧?”
“不是,我只是当时气得不行,故意那么说的。”
赫里:“……那你很故意了。”
“嗯?”封鸢看向她。
赫里笑道:“我是说,他那么喜欢你,听见这样的话一定会很难过。”
封鸢和她的目光微微错开,像是镜面上泛起扑朔迷离的微光,黑暗中迷茫交错的路径绵延向无限,没有谁知道终点。
他没有在看着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他轻声问,“我应该没告诉过你他喜欢我。”
“是没有,但是这很明显,”赫里“啧”了一声,“我又不是没见过别人谈恋爱,我有很多学生呢。”
她听见封鸢似乎很轻微地叹了一声,说:“是很明显。”
明显的是他把他的只言片语当做惊心动魄的回响,但当他自己听见那浩荡回声时,却竟然要到现在才明白——明显的是担心也好,生气也好,不过都是作为喜欢一个人的借口。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心脏变得充盈,充盈而澎湃,像是被温热的目光洗涤过灵魂。
他仿佛看到了摇晃的露水在空中破碎,照见了浓雾褪去的夜空。他想起在那个寒冷的夜晚,他问过言不栩为什么会喜欢他,但他的回答过于朦胧。
他想到了一个更确定的答案。
封鸢站起身:“我回去了。”
赫里连忙追问:“那我明天到底要不要叫言不栩过来?”
封鸢没有回答就离开了。
他走后不多久窗外就开始下雨,雷声轰鸣,劈空的电光照亮了半个沉默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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