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寄迎神似的捧着接下白狐,抱着抚摸了两下,颔首恭敬道:“先生于我有恩,定不负您所托。”
狐狸怏怏的,没有挣扎,也没有逃跑,懒洋洋趴在桑寄臂弯里,万念俱灰。
桑寄已经转身走出几步远,才听见井先生远远地说:“万物有灵,若他任性,请你多担待,万不可虐骂丢弃。”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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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其实我有一点好奇井宿的宿念哪个音呢?
麟潜:xiu,星宿的宿。
读者:想问一下,小狐狸的名字是井先生起的吗?明堂,你做明堂上,一世平安喜乐,不沾风雪。
麟潜:星宿心月狐别称明堂啦。
【2】
桑寄家住郊外素竹苑,位于新旧世界交汇处,四季常春,小屋外竹林环绕,溪水叮鸣,飞鸟鱼虾一片生机盎然,美景犹如世外桃源。
小狐狸一进院子就飞快溜进竹椅下藏起来,它从未见过这般山水风光。对周围陌生的一切都充满恐惧。
桑寄没有叫它,也没有弯腰去椅子下找寻它,放任小狐狸慢慢熟悉院子,自己提起一篮柴火去生炉子,山泉水舀进锅里,摘一条新晒成的腊肉细细切了,再洗些青菜进去。
他虽然双目失明,但自己过久了日子,洗衣做饭都不困难。
桑寄还拣了几条溪鱼干,放在勺中浸到锅里,煮软后捞出来,拿个白瓷碗盛上,轻轻放到椅子边。
狐狸怯生生露出半个头,看看碗里的鱼肉嗅了嗅,再继续缩回椅子下躲着,四只爪子都藏到肚子下,尾巴微微抬起,随时准备逃跑。
桑寄并不关注着它,盛了两碗饭放到木桌坐下慢慢品尝,轻声叫它:“出来吃点东西。”
狐狸无动于衷,对新主人的呼唤没反应。
“你会说话,是吗?”桑寄很有耐心,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狐狸仍旧躲着,像一只普通的小动物,看不出任何灵性。他常如此对待曾经的几任契定者们,直到他们对自己厌倦。
“那你饿了再来吃。”桑寄也没有再催促他自己吃完了,就端碗离开,回到卧房去了,房门关上后,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狐狸小心从椅下钻出来,先偷一块白瓷碗里的鱼干缩回椅下嚼了,竖起耳朵听桑寄的呼吸声,很平稳,应该在午睡吧。
它才稍微放心,轻盈跳上石桌台面,探进留给自己的碗里,舔一些腊肉和青菜吃,医生吃得好清淡,都没放盐,不过味道还不错。
等填饱了饥饿的肚子,它站在桌上四处张望陌生的风景,一只青蛙跃过卵石道,它好奇地跳过去,坐在地上盯着看。
明堂没见过青蛙,极地冰海不存在这种生物,后来混迹在人类城市里,也没什么机会见,斜塔里更是只有重叠的塔影和无尽的灰白鬼魂。
狐狸在静谧的竹林院落里枯坐一整个下午,一直望到夕阳西下,这个方向,是回斜塔的路吗?有多远?
忽然听到小屋卧房里传来起身的动静,耳朵动了动。
但桑寄只是起身收拾了一下院子,摸索着把碗筷洗了,自顾自打理起鸡窝来,不去管狐狸做什么。
“你不点灯?黑黢黢的,林子里影影绰绰,怪吓人的。”狐狸扭头看着他,忍不住说。
桑寄一怔,回头望向清冷声音来处。明堂看见他眼睛上蒙的缎带,才想起来他是个瞎的。
“影影绰绰?那是什么光景。”桑寄站起身擦净手,“我去找灯来给你。”
他不像现代的人类,温文尔雅的性子不属于这个朝代,明堂以为他会拿把蜡烛出来,没想到他拿了盏灯,还是带插座的,不过看样子很少用,摸索了半天也没能把插头插进插座孔里。
“哼……”狐狸跑过来跳上桌面,叼起插头插上,灯光照亮了小院,也照亮了桑寄的脸。
“亮了吗?”桑寄问。
“亮了。”
桑寄笑起来,摸了摸狐狸的脑袋,狐狸压低耳朵,不耐烦地左右晃晃。
“明堂。老师告诉我这是你的名字。”他把指尖递到狐狸面前,给它嗅嗅,好熟悉自己的气味。
“你一个残疾人自己住?无父无母无妻无儿的可怜家伙,怪不得井宿让我来陪你,把我当精神抚慰犬,我可不会伺候人我说。”
“我以为,老师的意思是让我陪你。”
“……有什么区别。”狐狸跳下桌面,趴到竹椅上去了,尾巴垂在椅下一晃一晃。
这时候,里屋的电话响了,桑寄循着声音回到房间里,拿起与自己衣着打扮毫不相配的座机电话:“哪位?”
“桑寄?是我,咱们同窗许多年还听不出声音吗。前些天老师破天荒写信给我,查问我现居何处,月薪几何,职业变动,豢养什么动物,命我拍些房屋落照片一并寄给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有人去老师面前告我黑状?是,我是存了几个案子没侦破,可时代不同了,不像我们那时候能严刑逼供找证据的年代了,案子当然难破!这些天我寝食难安,恐怕老师偏信我玩物丧志,叫我过去听训。”
桑寄笑道:“无事。老师给灵宠找个领养人家而已。”
“啊?那最后谁领养了。
“我。”
“什么灵宠?”
“九尾白狐。只剩一尾,命途多舛的小生灵。”
“凭什么选你啊?是我家大平层不宽敞吗?我也喜欢小动物。”
“你家的老猫太凶,狼狗护食。玄默子家稚子调皮手欠,有揪猫尾巴的前科。”
“嘁,就你孑然一身,闲云野鹤是吧。”
“我家林子蛮大。”
“不与你这山野村夫争辩,回见。”
相处一天过后,狐狸终于确定,医生手无缚鸡之力,对自己没什么威胁,也不再把他放在眼里,肆意霸占院子里的竹椅,翻着肚皮晒太阳。
桑寄拿出针梳,给狐狸拢拢浮毛,拢下来一大把,团成团放在狐狸头上。
明堂喜欢井先生帮自己梳毛,可斜塔里无家可归的惨死生灵太多,井先生闲时会挨个梳理,把每只小东西抱到腿上梳一会儿。
因为这不是自己独享的待遇,所以明堂再也不让井宿给自己梳毛了,它不要和其他流浪猫狗一样。
“你身上有些字符在发热。”桑寄抚摸着狐狸的皮毛,指尖触摸到明堂身上的护佑符咒,敏锐感知到一股涌动的力量,“是老师亲手画的符咒。既然送了我,本该把这痕迹擦掉的,老师不是不知礼的人。”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狐狸抖抖尾巴跳下他膝头,身体直立伸长,显出人形舒展舒展筋骨,长发白衣银袖,衣角带起的微风掠过桑寄的脸颊。
“你有人形?”桑寄坐在椅上,只靠耳听和感觉去分辨面前的生物,自言自语:“九尾白狐,人相许是绝代美人吧。”
“所以老师才选择我。”蒙在眼上的缎带随风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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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脑子里想象中的桑寄是那种古人形象,看他家更是确定了这种宁静风雅竹林君子的样子,直到他拿出一盏插座台灯。
麟潜:他确实是古代人!与时俱进的载体。
【3】
狐狸在素竹苑住下,平日里没事就跑到竹林里闲逛。
这地方真美,趾爪浸在冰凉的溪水里,鱼虾会从澄澈水中溜过去,也可以跳起来扑捉飞舞的蝴蝶和蜻蜓。
新世界的生物大多凶猛,只有强者有资格感叹新世界新奇美好,而狐狸这样弱小的畸体,在危机重重的新世界里只求生存,没一刻放松警惕。
与桑寄当了一周室友,相安无事,那羸弱的瞎子从不约束它,也不锁它在笼里,想要逃跑轻而易举。
只要朝着日落的方向跑,终有一天会回到斜塔的。狐狸流浪久了,不论被扔到哪个角落,都能凭一腔执念跑回去。
它回头瞧了一眼桑寄,正在院中抚琴,闲静弦音仿佛细雨点开池塘涟漪,琴声恰好掩盖住狐狸的脚步,它避开桑寄灵敏的耳朵,轻身跳出篱笆,拔腿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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