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不明白,我要毁掉你的一切!”
沈长冀想到了中庸坠湖醒后突然回到冷宫那一回,料想那次晕倒,便是那次服下的蛊虫。
青令本以为自己说出这一切,沈长冀会想杀了自己,哪知沈长冀却捧着他的脸,问:“那你服下的蛊虫可会对你有害……”
青令一愣,别开脸,道:“沈长冀,你都要死了,还在和我装什么情深!”
沈长冀突然笑起来:“阿泠,其实你还是爱我的,对吗?”
只有还深爱的人才知道往对方哪里捅最痛,知道怎么才能把人彻底逼疯。
青令一怔,咬住牙:“沈长冀,你现在问我我到底还爱不爱你还有意义吗?反正过不了今晚,你我都会死在这里……”
用妖后的姿态让沈长冀杀掉设计把自己献给沈长冀的王昌邑,同时让沈长冀在所有人面前留下一个暴君之名,再最后杀掉沈长冀,做完这些,青令从来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去。
“有意义……”
耳边炸开三个字,紧接着,不顾自己心口还在冒的血,沈长冀一把搂抱起中庸。
“沈长冀,你还要做什么?!”
青令尝试着挣脱对方,对方的力气却还是大得吓人,他只能任由对方挟在怀中,一起走出太极宫。
“陛下!娘娘!”
惜月看着走出宫殿,浑身是血的二人,尤其是插在帝王心口的匕首,骇得要死,刚想上前,却被沈长冀强行命令所有人都不准靠近。
驱离外人,沈长冀将中庸带到太极宫后的浴殿,扯断了浴殿柱子上的一只青雀造型的雕像的脚链。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中,青令看到墙壁裂开一道仅供一人进入的小口。
沈长冀的声音微弱解释道:“这是北高祖称帝后,特意给萧皇后偷偷出宫游玩而修筑的一条通往宫外的密道,我也是前不久让工匠修缮太极宫浴池时才发现的,我已经让人在外面为你准备好一切,你沿着密道出宫后,可以一路南下,当然,天下那么大,你哪里都能去。”
青令望着怀中的人,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今夜没带自己回南月苑,而是来太极宫,竟是一早有意放自己离开。
沈长冀已经力竭倒在他怀中,声音越来越低弱:“青令,这一夜,我很高兴,不单是我们的孩子没有胎死腹中,我更开心你……”
顿了顿,他抬手去摸中庸的脸,笑着说:“我的小鸟,终于要自由了。”
而青令一听到那两个字,登时一把将人推开,激烈哭喊:“沈长冀,我从来都不是你笼子里的鸟!”
似是即将走到死亡尽头,沈长冀无力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抬起头,虚弱却又满心满眼看着眼前的中庸。
青令咬住牙,别开头不看对方,道:“你如果想死前对我好,让我永远记住你,沈长冀,我告诉你,你休想!我会离开这里,然后把你和这宫里发生的一切,统统忘个干净!”
说完,他擦着眼睛,头也不回地跑进地道。
望着那人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沈长冀颤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只被匕首硬生生斩断的染血脚镯,笑起来。
我的小鸟,忘掉我吧,永远忘掉我吧……
沈长冀无力地闭上眼,一段似是尘封记忆很久的记忆最深处浮现。
满是望夜雪华飘落的宫殿中,摇篮边,眼前是一个与中庸有七八分相似绝世面容,一身华服,可眸中已尽是一片灰暗的女人。
望着摇篮里睡得正香甜的婴儿,以及女人掌心锐利的金钗,沈长冀听到稚嫩的男童平静地问:“你要带他一起死吗?”
女人嘴角凄然一笑,“是啊,因为我快活不成了啊。”
言外之意,她自己都顾不上了,怎么顾得上这个孩子。
可没有母亲要的孩子,也是活不成的。
只能一起带走。
注意到眼前年纪轻轻便一脸深沉的孩子一直望着自己手中的金钗,女人柔声道:“放心,睡着后是不会痛的。”
视线低下,落在摇篮中粉雕玉琢的婴孩,一只手伸出,却被对方小小的手在睡梦中一把握住。
从出生起便几乎感受不到情绪的心间陡然流出一股特殊的感觉,他听到稚嫩的男童声又问:“他叫什么?”
“什么?”女人一愣,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地问:“殿下,你想要他吗?”
似是见摇篮边的人没有拒绝,而是继续看着摇篮里的婴孩,女人微笑起来:“殿下,你给他取个名吧,取了名,他以后就是你的了。”
感受着那柔软的小手握住自己的手指,许久之后,沈长冀听到幼时的自己轻声道:
“就叫…青令吧。”
石门轰隆合上,耳边传来惜月的惊呼声,身上最后一丝温度慢慢消失,但沈长冀漆黑眼前却有一道飞鸟掠过,划破黑暗,进而飞进自由与光的黎明天际。
第87章
青令不知道自己在镶嵌夜明珠的昏暗通道中走了多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在不断往通道里摸索着深入,以至于看到眼前那一线亮光时, 青令都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可随着他越走越近, 那一点儿亮光随之越变越亮,直到近在眼前, 青令伸出手, 用尽全力往外推, 外头骤亮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爬出地道,看着四周荒芜的雪地,以及远远天际的黎明熹光,青令这下才真切意识到自己确实逃出来了。
他逃出皇宫了。
喜悦如浪一般涌上心头,可短暂的喜悦之后,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莫名的空虚。
他短短二十二年的生命, 也曾拥有过亲人爱人孩子, 可这些最后也都统统离他而去。
就在青令因为走得太久, 双腿无力软瘫在雪地大口呼吸时,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青令转头, 见到一个护卫道:“公子,陛下让属下在这里等您, 请公子上马车,属下这就送您离开。”
青令看到对方身后的马车,木木点了点头, 爬起来,坐上马车, 里头矮桌上放着一个包袱,他打开一看,是除了衣裳,还有一匝足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厚厚银票,行走人间不被怀疑的身份文牒,还有一盒可以遮掩他容貌的药膏。
“公子,接下来,您打算去哪里?”
马车已经骨碌碌滚动起来,车外的人这时问,青令呆了好一会儿,他此前根本没打算自己杀了沈长冀之后还能活着,也就没想过自己离开皇宫后还能去哪里。
“我们先往南方去吧……”
就在青令打算开口说先南下时,马车外突然响起一道叫声:“你们是谁——啊!!”
青令心一颤,一掀开车帘,发现马车已经被十多个骑马的士兵包围,而先前为他赶车的护卫已经晕倒在地,被人踩在地上。
打晕他的一个穿着玄黑铁甲的男人,容貌陌生,青令根本不认识。
难道是杀人劫财的兵痞?!
青令浑身冰冷,对那为首的士兵道:“你不要杀我们,我把我们所有的钱财都给你们,只要你放了我们……”
哪知对方不说话,而是骑着马往后退,来到从无数兵甲中骑马而出的男人身边。
看到马上那人的脸,青令一震。
竟是……
“臣李沐风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而望着马车中那道满是惊愕却愈发显得其绝世容颜的美人,李沐风几乎压不下心中的欲望狂喜,可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翻身下马,来到马车前行礼,“娘娘可认识微臣?”
他怎么会不认识?!
当初在冷宫,嬷嬷眼睛的药,都是李沐风受其父交代,给他们送来的。
可问题是,李沐风认识的是冷宫里的九皇子青令,而非现在是顶着君子相遗孀身份南清的自己。
对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还这么喊自己……
青令心中怦怦,面上强装镇定:“什么娘娘,这位将军认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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