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刑?”杨大夫连连摇头,“用不得,用不得。他这伤已是难治了,若是再用刑,怕是神医来了,也无力回天。”
谢云川不耐烦听这些,只是问:“究竟能不能治?”
杨大夫道:“小人医术不精……”
谢云川朝桐木挥了挥手。
桐木连忙将杨大夫请了出去。
但杨大夫毕竟医者父母心,临走之前,还开了一副吊命的汤药。桐木只好又拿着药方回来请示。
谢云川扫了一眼,见都是些人参、雪莲之类的金贵药材,心中好没滋味。难道还要花着他的银子,去救他的死对头?但转念一想,赵如意若是死了,哪里去寻赵谨的消息?只得道:“先去抓药吧。”
桐木看出教主脸色不虞,劝解道:“毕竟是外面找来的大夫,哪里治得了伤?要论医术,教内最精通的还属秦堂主……”
“秦风若是知道了,此事还瞒得住么?”谢云川道,“难道要让整个天玄教都知晓,教主与右护法不合,非但将人囚于地牢,还对他动了大刑么?”
桐木心中暗暗叫苦。
教主既然知道此事不妥,又何必大动干戈?如今右护法还躺在病床上,也不知此事如何收场。
谢云川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他仍在想着赵谨的事。赵如意一句实话也不肯说,莫非他当真不知赵谨的下落?不不不,他平日将赵谨看得跟眼珠子一样,自己多看上一眼,他都要冒出来挡在前头,岂会任赵谨孤身在外、独闯江湖?
此事就算不是赵如意谋划的,也必定有他推波助澜!
谢云川又回想起自己醉酒的那一日,难得赵如意没在教中碍眼,他喝得多了些,又与赵谨独处,确实是有些放纵了。第二日酒醒后,他也怕吓着了赵谨,所以连着几日没去见他,谁知赵谨竟一声不吭地走了,连封书信也没留下。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回赵谨。
谢云川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终于还是走到床前,掀开了那遮住的床帘。
赵如意睡得正沉。
他面容苍白,唇色又淡薄了几分,额角处蜿蜒的旧伤,被散乱的乌发遮盖了许多,只露出一点狰狞的暗红。再往下几寸,是昨日新添的鞭痕。
谢云川心想,这回及时敷了药,倒是不会留疤了。
又想,这人在地牢里还口出狂言,教他下一鞭打在旧伤处,结果鞭子还未落下,他倒先晕过去了。哼,赵如意一身的心眼子,也不知是真晕还是假晕。
只是这姓赵的软硬不吃,该如何撬开他的嘴?酷刑已试过一轮,眼下看来是无用了,或许可以……下药?
他念头刚转到这个“药”字,就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赵如意不知何时转醒的,眸中尚有茫然之色,隔了好一会儿,才似弄清自己身在何处,瞧向谢云川道:“教主。”
谢云川没应声。
赵如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额上那道旧伤时,忽的停了一下,道:“多谢教主。”
谢云川一怔,问:“你都伤成这样了,有什么好谢我的?”
赵如意却道:“谢教主手下留情。”
明明是他受不住刑晕过去的,自己哪有留情?
谢云川可没赵如意这么厚脸皮,因此对这番话置之不理,只是问:“你可知赵谨离开几日了?”
“属下一回来就进了地牢,对少爷的行踪……实在一无所知。”
“整整七日,消息全无。”
“没有派人去追么?”
“已派了影月去找他。”
“影堂主亲自去了?”赵如意颇为惊讶,“少爷的武功……嗯,武功只是寻常,更加不会隐匿行踪之术,既是影堂主追去的,应该早有消息才对。”
“理应如此。除非,”谢云川盯着赵如意,说,“有人暗中助他。”
赵如意笑笑,从床上撑坐起来。他衣袍宽大,隐隐透出了身上几处鞭痕,有几道伤还渗着血,他却浑然不觉,只道:“说来说去,教主仍是疑我。”
谢云川直言道:“你本就是最可疑的人。”
“行,就算我嫌疑最大,但我这么做总该有理由吧?”赵如意反问道,“少爷在天玄教呆得好好的,我何必大费周章的将他弄走,去江湖上受那刀剑风霜?”
他这一句话,正问在谢云川的心事上。
谢云川仔细琢磨赵如意的表情,猜测他对那件事知晓了几分,斟酌着道:“半个月前,正是中秋佳节,秦风送我一坛他自己酿的酒……”
赵如意接口道:“秦堂主酿的酒,必是好酒,少爷也爱饮酒。”
“不错,那夜月色也好,我备了一桌酒席,特意邀赵谨过来小酌。那酒是梨花白,我饮下几杯后,便有些醉了。”
赵如意不觉失笑:“教主的酒量,连少爷都比不上。”
谢云川瞪他一眼,意思是还听不听他说下去了。赵如意这才正襟危坐,比了个“请”的手势。
“赵谨见我醉了,要扶我回房休息,我捉着他胳膊,对他……”后面的事,谢云川自然不能直说,只含糊道,“我对他说了几句话……或许,有些吓着他了。”
旁人可能听不出他言中之意,但聪慧如赵如意,自然是一点即透的。
可即便是赵如意,竟也呆着一呆,隔一会儿才说:“哦。”
他说:“难怪教主派了我去冀州。”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谢云川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就问:“赵谨没跟你说吗?”
赵如意眉眼弯弯,看着像是微笑的样子,道:“我远在冀州,谁来同我提起?但教主必是不信的。”
他唉声叹气,说:“属下如何才能自证清白?”
正说着,桐木着急忙慌地推门而入。
谢云川以为他是煎好了药,伸手道:“拿来。”
却听桐木说:“教主,刚收到影堂主的飞鸽传书。”
影月就是派去追赵谨的人了,谢云川一听,忙接过密信来,也不管赵如意就在旁边,当即展开来看了。信上不过寥寥数字,谢云川看过后,却是面色微沉。
赵如意惯会察言观色,这时便问:“教主,可是有少爷的消息了?”
谢云川没有说话,只探究地望了赵如意一眼。片刻后,转头对桐木道:“一会儿煎好了药,拿来给右护法喝吧。”
说罢,起身出了屋子。
他心里想着那密信上的字句,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书房里。这书房平时用得少,此刻书案之上,赫然放着一柄长剑。
是前几日擒住赵如意时,他身上所佩之剑。那剑鞘和剑柄都是乌沉沉的,连剑穗也是用旧了的颜色,瞧着毫不起眼,但谢云川知道长剑出鞘后,是何等湛然生辉。此剑大有来头,本是他爹宝库内的收藏。多年前教中比武,他爹拿出来当作彩头,要赏给获胜之人,当时他年少气盛,一心以为能赢下比武,谁料……
一想起此事,谢云川就后悔昨日少抽了鞭子。
罢了,总不能这会儿再去抽赵如意吧?
他走到案前坐下了,伸手取过那剑。长剑入手沁凉,不负断雪之名。
谢云川闭目片刻,对于密信上所言之事,心中已有了决断。
过一会儿桐木前来复命,说是右护法已经喝过药了。
谢云川“嗯”了一声,吩咐道:“我过几日要闭关练功,教中一应事务,暂时交由秦堂主处置。”
桐木愣了愣,问:“教主这个时候闭关?”
且不提赵公子的事,单是那右护法,此刻还被软禁在房中……这一堆烂摊子,教主就丢下不管了?
谢云川看他表情,就知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也是奇怪,同样是侍从,他的侍从怎么跟赵谨的差这么多?若换成赵如意听说他要闭关,恐怕立刻猜中他心思了。
谢云川也不多做解释,只说:“我的天玄功快要突破第七层了,不得不闭关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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