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柳二石的话,柳三石看着自己还稚嫩的大儿子,也觉得这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
酒曲的发酵需要起码半个月,在等酒曲发酵的过程中,最重要的就是为云宝准备入学。
几日后,又是大集。
柳三石和林彩蝶把广佑寺的摊子交给了大侄子,把尚在襁褓的柳霁川交给了大侄女。
自己二人则带着云宝,去县城买入学要用到的书以及笔墨。
他们已经先找柳夫子打听过了,柳夫子说城里张家书铺的东西比较实惠划算。
一家子进城后,便直寻张家书铺而去。
这张家书铺,铺面不大,却有着一股扑面而来的书墨味。
面对这样的铺子,柳三石比当初面对怀仁堂的时候还瑟缩。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等着云宝拉他。
而是深呼吸后,主动鼓起勇气带着妻儿踏进了书铺。
书铺里只有一个面善的掌柜在。
掌柜看到柳三石一家三口,再看看云宝清澈的小眼神,立即明白了:“几位可是要购买稚童入学用物?”
“是的是的。”柳三石连连点头说,“是柳夫子让我们来的。”
“原来如此,你们是柳家村的人吧?”书铺掌柜一副对柳长青很熟悉的模样说,“那你们且买一本《三字经》,再拿一根杂毛笔和一块劣墨,并取一刀糙纸即可。”
他一边说,一边从店铺里取了这四样东西。
柳三石和林彩蝶一听,就知道这些都是最便宜的。
他们对自己能省则省,却不想苦了云宝,连问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和好一些的又有什么差别?”
掌柜的见他们衣装素朴,知道他们兜里没什么钱,却也没有因此不耐,反而颇为耐心得和他们解释着:“这一套东西要二两银子,你们要贵些的也有。杂毛笔确实制作粗糙,难以蓄墨,书写易分叉,寿命也极短,写不了什么好字。而稚童常用的另一种毫笔,相较而言,弹性好、吸墨量和出墨量都适中,易于出锋,寿命也长些,就是贵了许多。”
“贵、贵多少?”柳三石问。
掌柜伸出两根手指,柳三石倒吸一口凉气。
他左看右看,实在没看出这么一根粘着毛的小木棍,是怎么值那么多钱的。
书铺掌柜看到柳三石的神色,见怪不怪得笑笑说:“这根紫毫笔实际上还算是便宜的,毕竟用的只是比较常见的兔毛,笔杆也没什么特色,不过是做工比杂毛笔好些。
像这一根狼毫笔,用的是上好的黄鼠狼尾毛,没有十两银子可买不下来。还有这一根,笔杆子用的都是上好的紫竹……”
掌柜滔滔不绝得介绍着他们店里的宝贝,让柳三石三人彻底体会了一把读书人能有多花钱!
其实往常着掌柜没这么多话的,顶多为客人们介绍一下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像是和客人消费水平不匹配的物件,他是不会多费口舌的。
可今日,耐不住身边有个小小捧场王。
掌柜说话的时候,云宝一直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
每每他说到精彩处,云宝都会发出一声真诚的赞叹。
在云宝这般捧场下,最后结账的时候,掌柜没忍住,送了云宝一根紫毫笔。
正所谓“英雄爱宝马”,笔墨纸砚就是文人的宝马。
这位掌柜也爱极了各式各样的文房四宝,只可惜平日里并没有与人分享的机会。
如今遇到小小的云宝,竟让他有一种如逢知己的感觉。
他揉着云宝的小脑袋,乐呵呵地说:“小友聪慧至极,日后必成大器。一根紫毫笔,惟愿小友学业顺遂,万事如意。”
云宝听了,喜滋滋得收下笔,直说等他学有所成,定叫别人都要来张家书铺买笔。
掌柜并没有把小儿信誓旦旦的话放在心上,只看着他说个不停的小嘴,又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当云宝被柳三石和林彩蝶抱走时,掌柜的眼中十分不舍。
若不是律法所限,诶……
离了书铺,天色已经不早了,柳三石和林彩蝶赶忙带着云宝去市场买了肉干和拜师要用的六礼,又去布庄扯了块不大不小的布。
等一家三口和摆摊的二房汇合,回到村里的牛车上时,大包小包的东西引起旁人频频侧目。
路上,有个婶子终于忍不住问道:“三石家的,你们这是买了什么回去?看着分量不少啊。”
云宝要去读书是件喜事,也瞒不了村里其他人,林彩蝶于是如实相告,说买的都是要送给柳夫子的拜师礼、还有一些笔墨纸砚。
听到林彩蝶的话,得知云宝要去读书,牛车上的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
云宝家这段时日折腾来折腾去的,早就引起村子里其他人注意了。
但村里其他人都没想到他们家的饮子这么赚钱,才这么些时日,居然就有钱送孩子去读书了!
一时之间,牛车上的人心思浮动,有些人的酸味是遮都遮不住。
这人啊,最怕的就是原本和自己差不多的人,突然过得比自己好多了!
“这么小的孩子送去读书有什么用?”一开始开口的婶子扯着嗓子说,“怕是连笔都拿不稳吧?”
一旁有人搭腔:“就是就是。有这钱,多买点肉不香吗?”
还有人不知抱着什么心思,对着边上的柳二石说:“都是家里的孩子,怎么送云宝去读书,没送木头去,我记得木头和云宝差不多大吧?”
村里的大爷大妈闲得发慌,最喜欢说七道八,这些话柳三石他们早就听习惯了,却不愿云宝听见。
第10章 当便宜哥哥的第十天
柳二石沉下脸说:“你都说了,都是家里的孩子,那送云宝去读书怎么了?咱云宝聪明,就该读书!”
同村的人也没想到,柳三石还没生气,柳二石倒动了怒。
真是个没有用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不管心里怎么想,看着柳二石的脸色,车上的人不敢再说什么,一到村口就呼啦啦得全下了车。
云宝看着他们的背影,偷偷朝他们做了个鬼脸。
别看他年纪小,刚刚车上发生了什么,他可都清楚。
这些人说云宝坏话,讨厌!
二伯维护云宝,喜欢!
倒胃口的人一走,云宝一家子才不管这些人,拿着东西高高兴兴得回了家。
束脩备好,便可以准备拜师。
柳家上下都很重视这件事,早早和柳长青约好了良辰吉日。
拜师礼当日,柳三石特意换上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一手拿着束脩,一手牵着云宝去拜访柳长青。
柳长青的家就在私塾后面,但和私塾并不相通,是一座独立的小院。
当柳三石敲响院门的时候,柳长青已经等候他们多时,很快给他们开了门。
云宝跟着柳三石踏过门槛,好奇得打量着夫子的房子,发现柳夫子家确实比他们家干净漂亮一些。
夫子家没有养鸡鸭,院里只种了点花和青菜,地上没有什么可疑的排泄物不说,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云宝家的门早就被虫蛀了,家具或多或少有些磨损,比如吃饭的桌子有些不稳定,需要在桌腿下面放块石头垫着。
可以说,云宝的家七零八碎的,椅子都找不到两条一样的。
柳夫子家的家具却都是完整的、成双成套的,有些家具上面还有一些简单的雕花。
云宝摇晃着小脑袋,眼睛很忙得打量着柳长青家,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堂屋中间挂的一幅画像上。
只见这幅画像中间画着一个留着长胡子、微微躬身的中年儒生。
云宝看看这画像又看看柳夫子,嘀嘀咕咕说:“不像啊……”
柳长青看出云宝在想什么,轻咳了一声,严肃道:“此乃孔圣人孔子像,小友莫要唐突。”
“哦!”云宝微微张大眼睛,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问,“孔圣人?孔子?这是他的名字吗?”
以往有学生来找柳长青拜师的时候,通常亦步亦趋,柳长青叫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敢多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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