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元看见又气又伤心,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了。”
陆蓬舟按着陛下在矮榻上坐下,走到周书元身边,蹲下身歪脸笑了笑。
“半年多不见,你这小子长高了嘛。”
周书元抹着眼泪,“你怎么能和他和好……忘了本少爷。”
“嘿、你还敢给朕说。”
陆蓬舟回头朝陛下摆摆手,向周书元道:“我本来也一直和陛下有名分,有加封旨意在,这辈子也断不了的。”
“可本少爷真的蛮……”周书元畏惧着后面皇帝的脸色,没将喜欢二字说出声。
“你年纪还小,往后会遇见自己的姻缘。”
陆蓬舟向他飞了下眉,“眼下倒是有一桩好玩新奇的事,要不要跟我一起。”
“好啊。”周书元一听,立马忘了伤心,期待看着他,“什么好玩的。”
第102章
刘府的喜宴当日敲锣打鼓,热闹得很,隔着半条街处停着一辆马车。
周书元在车厢角落忍着嘴角的笑意,故意咳了一声道:“陛下您是时候该出去了吧。”
陆蓬舟画了一张俊俏小郎的脸,满脸堆笑,推了推正中间端坐的陛下,“新郎官都至刘府了,陛下您是该走了,就赶着车走那么一截路就行。”
陛下阴着脸,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脸上涂了黑粉,留着胡茬,俨然一个家仆模样。
“凭何你二人光鲜亮丽的,朕就得打扮成这副模样,还要给你们赶车。”
周书元嘀咕道:“谁叫陛下偏要跟着来。”
陛下一伸手拽过周书元的衣领:“还不是你偏要他陪你去,你当朕想来。让你待在这,真是脏了朕的地方。”
周书元害怕地看着陆蓬舟,结巴道:“可本少爷真不敢一个人去。”
“你个怂货。”
陆蓬舟拦着劝道:“陛下就别和他吵了。”
陛下一甩手将人丢开,嫌弃地抓起帕子擦了擦手,冷哼一声道:“若不是朕看你还有点用,早将你丢进地牢里喂鱼了。”
“喂鱼……什么鱼?”周书元抖着声问。
“当然、是满嘴獠牙吃人的鱼。”
周书元:“啊……”
陆蓬舟忙拍了拍周书元的肩膀安抚。
“陛下这会还吓他干嘛,再不去时辰就要耽搁了。”
陛下不情愿拽起身上的粗布,“你这怕不是在糟践朕。”
“臣哪敢呢。”陆蓬舟摆出一个清亮的笑容,“是陛下这张脸贵气逼人,只有穿粗布才能勉强掩得住陛下的姿容,不被人认出来。”他每一个字都咬得重,听起来跟真的似的。
陛下这尊大佛终于挪了挪身子,陆蓬舟抬手掀开车帘。
“陛下您就委屈一会儿。”
“你不许和他说一个字,听见没。”陛下当着周书元的面暧昧摸了下他的脸蛋,“你该知道宫里的规矩,也就这会儿,朕不得已才让你们二人共处一室。”
陆蓬舟乖笑:“臣明白。”
陛下又甩脸盯了周书元一眼,“将你的眼珠子收起来。”
周书元瑟瑟答应了一声,陛下跳下车,抽了一下马鞭往刘府行去。
周书元瘪嘴,压低声音道:“他……他这么凶,又不讲理,你还跟他好什么。”
陆蓬舟道:“除了跟他好,我又能怎样呢。”
“你……可以接着逃跑啊,他现在都把你放出宫来了。”
陆蓬舟浅笑着摆摆头。
“我不走了。”
周书元闷闷地低下头去,他心里一直记得在江上那夜,潮湿的江水、浓烈的血气、昏暗的船板,对方像个神秘潇洒的侠客,突然闯进他的世界里,在苏州相处的那三个月,真的像一场话本里的故事。
如今再也没有了。
陆兄台有他正经的相好,他的三月和他们爱怨纠缠的五年相比,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你这小子又在郁闷什么,一会进府里记得伶俐些。”
“本少爷知道。”
马车不多一会停下,陆蓬舟掀帘探出脸,陛下叉着腰在马车前直挺挺站着,“凳子、去拿凳子。”他催促对方一声。
陛下敷衍地抓来张小凳子,搁在地上。
陆蓬舟踩着下了马车,凑过去压低他的后背,“低着些头,陛下要学那些奴仆的模样。”
“哦——”他瞅了几样周围的人,微弓下腰来,只是还是不大像。
这位金尊玉贵的主儿,想来生来头一回做出这卑躬屈膝的模样。
陆蓬舟觉着好玩,盯着他看了又看。
“该走了。”周书元跳下马车没好气,过来撞了下陆蓬舟的肩膀。
陆蓬舟抬脚跟上去,谢“家仆”一寸不离的跟在他身边。
到了刘府门前,周书元奉上两大盒贺礼和一封拜帖,大摇大摆向门口的何老爷道贺,“晚生与府上的何二公子是同窗,听闻府中有喜,不请自来,讨杯喜酒吃可否。”
周书元一身行头,颈上挂着一个色泽金灿的项圈,腰间叮铃哐啷挂了好几个玉坠,衣料更是一匹千金的浮霞锦。
简直就差把小爷有钱几个字写脸上了。
何老爷一瞧笑呵呵的迎他进门,周书元不经意指了指身旁的陆蓬舟,“这位是晚生的朋友,一同进府喝杯薄酒,老爷不见怪吧。”
何老爷瞧了一眼笑道:“欸,府上喜事,上门便是客,里面坐。”
三人进了院中,找了角落里的席位坐下,干巴巴喝了两盅酒依旧不见有人前来搭话。
周书元朝两人贼眉鼠眼道:“难道是我这身行头还不够招摇。”
跪坐在旁边的谢“家仆”朝周书元咳了一声,“傻坐着干甚,你寻常在书院里什么样,在这里就什么样。”
周书元哦了一声,甩甩衣袖,爬起来凑到人堆里说话。
陆蓬舟远远看着他。
谢“家仆”在桌底握了下陆蓬舟的胳膊道:“青天白日他能出什么事,不用这么盯着他看。”
“那你也别老盯着我,哪家奴仆敢这么盯着主人家不放。”
陆蓬舟一面说,一面雀跃的盯着院中谈笑的人看。
他都多久没见过这热闹了。
他甩开对方的手:“你这小奴在此坐着,本公子也去打听打听消息。”
“你敢走一个。做戏做没完了还,我就知道你先前又哭又闹的就是为了诓我,一放你出来就对我敷衍了事的。”
谢“家仆”拧眉凶起了脸,“要不安分,现在就回去。”
“哪有,我坐着……坐着还不成。”
陆蓬舟忙拿了案上一块喜糕给他,“光瞧着我们吃,你也饿了吧。”
谢“家仆”接过来,低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勉强放开了手。
席间正坐着几个纨绔子弟往这边瞧。
一人问起来:“那小郎模样长得不错,谁认识是哪家的啊。”
“没在京里见过,那个姓周的朋友,莫不是打江南来的。”
那人轻浮笑道:“江南来的好,说话软又好听~”
“怎么着,你想勾搭人家?没瞧见人家跟那家仆眉来眼去的嘛。不过这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跟个屋里伺候的苟且……也是怪道。”
左右的两三人跟着呵呵调笑起来,“那奴仆看着是个榻上有劲的……你浑身这二两肉,怕抵不过人家吧。”
“本公子还能比不过他一个低贱的仆奴嘛,今儿非得玩上一玩。”那人恼羞起来,理了下衣襟站起,端起一壶酒朝对面走过去。
“不知小郎君贵姓啊。”那人不见外一屁股坐在陆蓬舟对面。
“啊……”陆蓬舟迟疑眨了下眼,“我姓、许。”
谢某正襟危坐,冷蔑了那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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