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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奶娃娃开始造反(263)

作者:妙机 时间:2026-01-25 11:25:15 标签: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成长 群像

  第一个上前陈情的是位皮肤黝黑、手指粗糙的铁匠,姓鲁。这位鲁匠人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据传在攻打冀州时,他还为军队攻下青阳郡立下过汗马功劳。

  他如今正紧张地攥着一卷画得歪歪扭扭的图纸,声音洪亮却带着颤:“大、大人,小人是冀州青阳郡铁坊的匠头……”

  官吏们静心听着,书吏们笔走龙蛇,迅速记录。

  其实在这位匠人刚出现时,现场有不少人都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神色带着些许不耐和轻蔑。

  歧视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磨灭的,士农工商这个阶层深深地刻在某些人的脑海里,所以当工匠走上一个他们都要仰望着的台子,并且他们还要放下身段耐心地听他讲话时,很多人心里不痛快,态度也不以为意,多带矜持与审视之色。

  然而随着鲁匠人慢条斯理地将他们匠人的诉求说出来后,许多人都无比错愕。

  人家口中的话紧贴生计,非常清晰合理,确实是迫在眉睫亟需解决之事。

  而他们所熟悉的之乎者也、诗书礼义在这里几乎毫无用武之地,不少人脸上渐渐露出茫然、震惊,乃至沉思的表情。

  鲁匠人拱手作揖退下后,紧接着上来的是位穿着细棉布袍、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来自并州。

  他说的是有关纸券的问题,这玩意儿和纸币不同,有点儿类似支票。因为它异地兑付,轻便安全,所以备受大商人青睐。

  他们就希望此等新式契约和汇票尽可能快快地在璋王治下通行,之后有了纠纷也能有定下的律令裁断。

  《大雍律·户婚》确有买卖田宅、奴婢、牲畜,须立市券之条,然而关于布帛、杂货及新兴的汇票并无细规。

  此关乎商事流转,确需厘定。当明确此类契约要素、双方权责、违约罚则,并规范汇票之签发、承兑、挂失等流程,以安商心。

  商人又补充了几句关于不同州郡度量衡、银钱成色仍需统一的问题,方才退下。

  书吏一一记录。

  之后,又有农人陈述幽州新式水车安装,常因用水次序与旧渠户发生冲突。

  有退伍的老兵,瘸着腿,哽咽诉说诉说着自己常年在外,妻儿遇上难处时却不知如何是好。

  甚至有胆大的妇人高声询问,若女子凭自己技艺挣得家业,可否在分家或和离时带走?引得堂内堂外一阵低低的骚动与议论。

  所有匠人、商人、农人皆能如此直白地在官府面前陈说利害,而台上的官员竟也耐心倾听、记录、甚至讨论,这种景象彻底颠覆了无数人固有的认知。

  也有试图引经据典、高谈阔论“圣人微言大义当为立法之本”的落魄老儒生,刚开了个头,便被下面的人客客气气地打断:“老先生,议法堂议的是具体律条如何增删改易,以适应当下之需。若论圣人之道,可至城东的文华馆与诸学士清谈,此处只录实务之议。”

  老儒生面红耳赤,在围观百姓和士人们略带嘲弄的目光中,讪讪退下。

  然而他不知晓,自己现在被人这么直白的嫌弃都已经算得上是客气的了,甚至后来有人上台据理力争,慷慨激昂说话时,被人用腰间佩戴的玉佩、脱下的鞋拔子、休息时在外面捡的小石头砸。

  这下弄得医署里在一天之内就多了七八个要治疗伤患。

  官员们见状,不得不紧急调整规定要求,勒令这些人如果明日再来的话,就只准带上自己陈文条例的纸张,其他什么都不能带,鞋子也不准脱,否则被士兵发现他们没了鞋,就要被请出去!

  一日下来,记录陈情、建议、争议的纸张堆起了厚厚一摞。

  书吏们手腕酸痛,墨汁耗去数瓶。

  傍晚散堂时,人们议论纷纷,意犹未尽地散去,许多人口中还在重复着白日的见闻,说什么原来士族砸人吵架时和菜市口的贩夫走卒也没俩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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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上一章竟然没有贴完!幸好发现的及时不然我就要断六千全勤了,恐怖![爆哭]

 

 

第138章 

  整个六月和七月,议法堂都成了菖蒲城最热闹、也最耗心神的地方。

  堂院里每日迎来送往竟有成百上千的陈情代表与围观百姓。

  会议之中不但有大家具体说出来的案例律令,还有台上台下争吵得面红耳赤的场面。

  其中还有就“田赋征收依据”展开的激烈辩论——是按旧制以人丁为主,还是参考幽州试行的“清丈田亩,按等定赋”?

  世家大族代表当然坚称人丁税乃祖制,不可轻废。

  而户部官吏则摆出数据,论证清丈后按田产征税更为公平,且能抑制豪强隐匿田亩。

  双方还引证古今,吵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这些士族脸皮是真的厚,当他们给自己争取利益时,那说得才是一个振振有词,完美展现了何为衣冠禽兽之意。

  面对台下围观代表的嘘声和鄙夷,他们也不见丝毫波动,甚至有人怒而把鬼鬼祟祟带进来烂菜叶子给丢到他们头上,他们都能面不改色的!

  众所周知,从幽州向外辐射建立了许许多多的工坊,很多去了外地州郡任职的官吏在考察完当地的环境和资源之后,就会向璋王殿下这里打申请,然后建工坊,拉动当地的GDP。

  可工坊这种新兴出现的事物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尤其是在古之未有的事上,所有百姓包括官吏都只能摸索着融入。

  其中必然会出现流血和冲突。

  就以雍州平山郡的工坊为代表,工坊主代表与雇工代表就“作工时长”、“工伤赔付”、“雇佣契约”等问题争执不下。

  坊主要求明确主家权责,限制雇工“怠工”、“跳槽”,雇工则诉求每日劳作不得超过五个时辰,伤病须得东家医治抚恤,不得随意克扣工钱。

  ……

  各种案例律令都让大家听得啧啧称奇,报纸在这段时日都不是一旬一发,而是一日一印。

  就这么天天发,大量发,居然还供不应求,每日报童刚带着报纸乐颠颠地跑出去,就有人拉着他们买,不过一刻钟就卖得一干二净。

  大家去不了菖蒲城的,就只能通过报纸看各种立法进度,然后聚集在茶馆中就着这些事侃侃而谈。

  近来酒楼茶厅和各大瓦子都赚得盆满钵满,全是接待的这些指点江山的人物。

  千里迢迢从南方来到菖蒲城的学子、士族和土人们也从最初的震惊旁观,渐渐变得坐立不安,愈发沉默。

  他们发现,北地讨论的许多问题,南方同样也有,甚至更严重。

  但南方朝堂除了党争便是空谈,何曾有过这般直接将问题摊在阳光下、允许利益相关者当面锣对面鼓辩论的架势?

  他们想说这是不合乎情理与礼法的,与空中楼阁一般于人无益。但是这种想法和借口实在苍白,想要说出口,嘴巴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般。

  况且这些议论看似尖锐,全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但是经过辩驳之后,多数人还是会奉行中庸之道,各退一步。

  如此变革,说不准还真能让北方愈发强盛。

  辩论、争吵、妥协、记录。

  海量的信息、诉求、矛盾、构想,它们就像是百川归海一样,源源不断地汇入议法堂的书吏笔下,再经过初步整理归类,每旬一次,呈送到南若玉的案头。

  南若玉并没有每日都亲临议法堂,他只是去过一两次,然后根据其中的乱象进行规矩上的调整——什么吵架啦,就得让兵卒拉住,然后规定时间限制,不能再让他们口若悬河,毫无止境地讲下去,否则就是到了中秋前都结束不了。

  不过他案头关于议法堂的每日摘要、争议焦点、以及各色代表的背景与倾向分析从未间断过。

  这么多资料,而且还是关于法的大事,他不可能将它们交给除了方秉间以外的任何官员来考察。

  不是不信任他们,他看重的官员可能会有自己的立场,但是在关于天下大事上,他们还是有士大夫的风骨。

  可是因为时代和视野的局限性,这些官员可能看不到问题,并且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偏向,所以不能交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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