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珩笑了笑。
“修者?”他微微侧头,说,“你是吗?谁看见了?”
关珩温和的笑容落在红儿眼中,却不啻于恶魔张开狰狞大口——那诡异玄流在她体内转过一圈,竟是将全部玄力和遗留的药力吸得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少女偷丹,行事隐蔽,在药力吸收殆尽、境界稳定之前,自然不会告知任何人。
她百般遮掩,行事隐蔽,此刻反倒便宜了关珩。
失去玄力支撑,凶狠的大盘花扑到一半,便软哒哒从半空跌落,藤蔓也纷纷倒地,无力地扭曲抽动。
“不、不……”少女瘫倒在地,柔软的身躯抖成一滩烂泥。
她嚎啕大哭:“少爷,少爷!红儿错了!”
少女挣扎着拽住自己领口,猛地用劲一扯!
单薄的襦裙被她奋力一拽,登时从中崩裂,薄纱尽碎,露出圆润香肩和大片的酥背,肌肤细腻,阳光下灼灼发亮。
少女哽咽着,指着自己背部、手臂上一大片刺目的红痕,痛哭流涕道:“少爷,您看到了吗?这是红儿幼时被沸水烫伤留下的伤痕,那种痛楚,红儿终身难忘!”
“红儿想做修行者,红儿不想再任人宰割!”
望着少女狼狈痛苦的模样,关珩心中感慨万千,眸光中有追忆闪过。
他微微张嘴,似是有话要说。
红儿眼中登时闪过一丝希冀,心头悄悄得意起来,心想果然少爷最是心软,她微微仰头,眸光闪闪,翘首以盼。
关珩:“嗝。”
红儿:“……”
“啊,不好意思,吃得有点撑。”关珩歉意地笑了一下,示意道,“别管我,继续说,我听着呢。”
他的确感觉胀得慌,经脉隐隐胀痛。
五品丹药,其内蕴含的玄力非同小可,关珩体内又带着伤势,《噬天》功法再怎么强横,也总有上限,不能眨眼间将全部药力转化为修为。
只是关珩的反应令红儿所料未及,她双眸微瞪,眼角悬泪,瞠目结舌,一时竟不知该不该继续哭诉。
谢子游在手镯里看得眼馋,忍不住想拍掌叫好。
主角打脸果然爽快,如果今天他能站在红儿的位置,那得是多少积分呀?
虽然这家伙在早上的退婚环节表现不佳,但现在看来,还是很有主角气场嘛。
好好□□一番,又是一个稳定可靠的傲天牌积分神器。
关珩,加油!
关珩微微侧头,眼帘微垂,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含娇带怯,柳眉细长,下巴尖细,纤长的睫毛悬着水珠,十足的美人胚子。
他当妹妹一般疼爱的人啊,怎么转眼间便成了这般模样?
少年眼瞳微暗。
“咔嚓。”
响声清脆悦耳,如同明镜坠地,碎裂成渣。
那是红儿体内玄丹破碎的声音。
修者凝全身之力于丹田,凝结成丹,是为玄丹。
玄丹若被击破,便如同截断他们四肢手脚,斩断修为,重新做回普通人。
少女贪下天价丹药,却仅仅体验了半天的修者生活,那高高在上、尊贵无双的修行者世界,从此与她无缘了。
红儿心神溃散,这次是真的彻底崩溃了:“少爷!你不能这么残忍,少爷!”
她跪俯在地,拼命磕头,没了玄力护体,额角很快蔓延出艳丽的血痕。
关珩在心底轻叹一声。
他从少女瑟瑟发抖的身侧跨过,朝院门的方向走去。
谢子游疑惑道:“你不杀她?”
龙傲天不是最睚眦必报吗?
关珩说:“我杀她做什么?”
“她已经得到报应了,拥有之后再失去,比不曾拥有更令人追悔莫及。”
谢子游想了想,似乎也有道理。
他眨动着漂亮的桃花眼,忽然又道:“你不是不信任我吗?”
怎么又敢修这个功法了?
关珩:“嗨,别介意,两害相较取其轻嘛。”
谢子游:“……”
艹。
他本本分分演反派,却演出了好感度;一心一意做金手指,却成了主角心中“一害”
这还有天理吗?
见谢子游无语,关珩忍不住笑了一下,嘴角上扬,刹那间有一丝鲜血顺着唇角淌落。
少年抬手抹掉嘴角血痕,故作轻松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总得变通点,生活才能过得去——你不要太死板。”
“……我没有死板。”
“太死板的人会很可笑,比如我老爹。你知道我老爹曾经做过什么傻事吗?有传闻称谢家小姐喜欢听故事,他便寻了说书先生来教我说书。没过几月,又有消息说谢家小姐喜欢听戏,他又寻了戏班子来教我唱戏。这次才过去一周,又有新传言,说谢家小姐喜欢宰猪……”
“我才不喜欢……呸!那还不如直接取消婚约呢!”
“你果然知道我的婚约啊。”关珩眼底有幽暗之色一闪而过,轻笑一声,“还坚持说自己是被封多年的仙灵吗?破绽不要太多哦。”
谢子游:“……”
这是哪来的混蛋主角,专门拆他墙?
他无语得厉害,只觉得关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怎么看怎么可恶,一时愤然地抽回神识,回到自己本体中,狠狠一脚,愤然踹在水晶车壁上。
闻得响动,本在山路间急速穿行的水晶马车登时停下。
有侍女试图卷帘,低声担忧道:“小姐?”
“不用进来,我没事!”
谢子游忙捏着嗓子喊了一声,突然又感觉有些奇怪。
他撩起半边帘子,四下看了一圈,疑惑问道:“幽琴呢?”
谢子游身边四大婢女,幽琴,行棋,流书,凝画,其中又以幽琴为首,平日照顾他饮食起居,最是贴心。
他在马车里闹出点动静,往往也是幽琴最先问询。
此刻伺候在车外的却是流书。
少女俯首低眉,娇艳的眉宇间浮现忐忑之色,低声道:“小姐,幽琴姐姐……在洛县遗失了东西,要回去取。她不敢叨扰小姐,说是自己取完,会马上赶回。”
谢子游白皙的手捻着薄帘,漂亮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有心想问问是丢了什么,但转念一想,他虽是主子,却也没有细细盘问婢女一切私事的道理。
罢了。
这么想着,谢子游放下帘子,丢下一句“走慢点,等幽琴跟上来”,便继续分神,回关珩那边去了。
他心神刚回到手镯里,便被一连串隐隐带着焦躁的呼唤晃了神。
关珩对着阳光轻晃手镯,接连唤道:“仙灵?前辈?小鬼?阴魂?喂,你还在吗?”
谢子游神识黏在玉镯上,这青玉镯便相当于他的临时身体,被关珩当阳晃了半天,一时间头晕目眩,忍不住又一脚踹在玉镯边缘。
他愤愤道:“叫我前辈!”
玉镯发出清脆的玉石相击之声。
关珩便立即停手,从善如流道:“前辈刚刚去了哪里,怎么没反应?”
谢子游看见关珩这张脸就来气,没好气道:“没去哪,就是不想搭理你……怎么,准你试探我,不许我生气吗?”
“诶,没有的事。”
听见脑海中传来生龙活虎的清亮嗓音,关珩暗中松了口气。
他眨眨眼,笑眯眯道:“好吧,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罪啦。”
这还差不多。
谢子游满意地想,这人要是别那么聪明,蠢笨听话一点,该多好啊。
关珩浑身是伤,一边努力消化从红儿那吸来的玄气,一边向谢子游问道:“前辈,我还有个问题。”
谢子游:“你说。”
关珩:“我……”
少年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半只脚刚刚踏出院门,转身一望,却见篱笆院门外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沉默肃穆,乌压压一大片,如同黑云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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