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又恢复成五官僵硬的模样,微笑令人不寒而栗。
“没想到,还有人能唤起你的意识。”青年自言自语。
他左脸嘴角忽地扯了一下,眼珠诡异地朝两个不同方向转去,半张脸癫痫般地抽搐一下,又猛然恢复平静。
青年抬手捂脸,低低地笑着。
“我可以不杀他,”他低声喃喃,“老夫桃李满天下,这个小家伙也是老夫的学子,我不会做竭泽而渔的事。你看,这些人,都会是我持续的养料供应,直到……死亡。”
“这是你们的荣幸啊。”青年微微侧头,乌黑眼珠扫过面前密密麻麻瘫倒的人群,“你们在参与一场史上最大的奇迹——一场起于混沌,终于永恒的奇迹!”
他语调渐扬,大笑着说出这个论调,随即甩袖转身,硕大虚影一闪,兰叶翻卷,荡起深海波浪般荡漾的弧,
青年拔脚欲走。
却有一只细瘦的手,从身后缓慢但坚定地探出,指尖鲜血淋漓,紧紧攥住青年脚下长靴。
“你不能走。”武正英眼底血丝蔓延,狠狠道,“你把、把琮哥还回来!”
青年回头轻蔑一瞥,居高临下,神色暗沉。
他抬起脚,牛皮靴底足钉泛着寒光,重重一踢——
从少年手背上狠狠碾过。
如刀锋划过,武正英白皙的手背登时皮肉崩裂,一片血肉模糊。
武正英牙关紧锁,一声不吭,将痛苦嚼碎了咽下,浑身紧绷到剧烈颤抖,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攥住青年脚腕,任由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滴落在青石路面上。
“武琮”的眼神渐渐变了。
“傻孩子,”他叹道,“这是你自找的。”
诡蝶兰虚影骤暗,能量涌动,劲风呼啸,天地刹那间也黯淡了三分,宛如恶魔召唤出永夜,黑云蔽日,驱散光芒,携疾风骤雨,重重压下。
它缓缓探出一支长茎。
这跟与缠上其他学子的茎叶不同,斑斓光晕笼罩在锥子般细长的尖端,黑白光影交替闪烁,不远处昏迷的谢子游刚刚苏醒,睁眼便望见这一幕——
朦胧光影,迷乱晦暗,以迅雷之势猝然直射,长蛇探颈,一口咬住少年颈侧!
武正英眼前一瞬花白。
嗡鸣声乱耳,刹那间淹没一切喧嚣。
他恍惚地趴在地上,感觉有什么无形无色,却极端重要的东西正丝丝缕缕地从体内被抽出,淅沥的雨终于落下来,一开始是两三粒雨点,进而迅速扩张为倾盆的暴雨,豆大雨珠宛如弹射,激烈撞击在少年面前的青石阶上。
好凉,武正英恍惚地想,好冷。
透过皮肉,冷到骨髓里,又比那更深。
灵魂为之深深战栗,源于生命最本能的大恐惧刹那间捕捉了他,如海水上涌,缓缓漫过头顶。
少年眸中光泽渐散,五指泄力,轻轻垂落。
莹白色细芒从倒地的少年颈侧淌出,落入尖锥状的枝蔓中,静静流入青年背后虚影里。
一步之外,背脊佝偻的青年邪笑着,缓缓舔了舔嘴唇。
“真天真。”他轻轻摇头,长者般长吁一声,叹道,“万古混沌,辟地开天,连天地都吞得,噬取一点生命、灵魂之力,也不过是常规操作。我只吸取你们的玄力修为,你们竟然还不感激?”
一片静默。
仅有长风凄厉,暴雨如注。
方才还奋力挣扎的学子目露绝望之色,静静趴伏在地,任由暴雨在头顶肆虐,浸透衣衫,却不敢动弹丝毫——方才是骤然失去玄力,因不适而不能,现在则因畏惧而瑟缩,是为不敢。
只从后方传来一声因虚弱而中气不足,却充满愤慨的“呸”。
谢子游单手撑地,另一手攀着院外石墙,努力支起身子。
比起其他人,他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适应玄力的时间并不长,又最早被吸走修为,现在手脚已经恢复了一定的行动力,只是依旧酸软疲沓,迈不动步。
天色昏暗如长夜,谢子游微红的桃花眼中却微光流溢,圆眸微瞪,狠狠钉在“武琮”身上,恨不得修出一招死亡射线,将眼前人射个洞穿。
“你是院长,是吗?”
他终于想明白了,在这所戒备森严的学院中,唯有院长能无阻碍地接触任何人,不被任何人警惕。
也唯有院长,目前的大陆第一强者,九阶的高手,才能不动声色靠近任何人,在所有人身上埋下暗手。
“武琮”缓缓转身。
黑烟缭绕,隐约露出青年泛着黑气的脸,兰花长叶般细长的黑纹绕过修长的脖颈,蔓上额头,盛开一抹人面蝴蝶般惊悚的黑印。
他对堪堪支起上半身的谢子微微咧嘴,露出一抹慈爱的微笑:“丫头,你应该叫师尊。”
谢子游怒目而视,心想我呸。
真是侮辱师尊这个词。
他脑中飞速运转,迫切地想找个办法,解决目前困境——
太难了。
谢子游从未如此愤恨过自己的无力,依托于系统空间,手握大把资源,他从未担心过类似问题,而且主角总会在紧要关头出现,他们是天之骄子,气运盛大,任何难关在他们眼前都不算困难。
但现在不行。
关珩才五阶。
他也中招了吗?是不是也正瘫倒在某个角落,虚弱无助,狼狈不堪?
谢子游浑身无力,又没了玄力护体,白裙为滂沱大雨淋透,紧紧贴在身上,乌黑长发被雨水润湿,又被寒风兜头一吹,身躯禁不住瑟瑟颤抖。
但少年一双桃花眼眸光熠熠,隐隐透出几丝决然和狠厉。
无论什么办法,引爆他这颗玄丹也罢,舍了这条命,也一定要解决面前的反派,护那人周全……
只是有点可惜,说什么二十年,竟然一天都厮守不得。
谢子游眸光微暗。
正待他牙关一咬,欲以螳臂当车之势,冲向面前黑烟笼罩的青年时,身后屋檐之上,突然传来熟悉的朗润嗓音。
“游游!”
谢子游前冲之势瞬滞,惊愕回头——
身后数米,黑瓦之上,关珩站在漆黑天幕之下,呼吸局促,淡色玄气萦绕周身,虽不显眼,却是方圆数里内唯一的光,璀璨如萤火。
风雨如幕,掩不住少年眼底星火燎原,扎起的短发凌乱纷飞,扫过刀削般俊逸的五官。
“我来救你了。”
第40章 反派他想退婚40
“你是——嘶, 你是傻瓜吗?!”
谢子游倏地回头, 用力过猛, 一时扭到脖颈, 忍不住抽了口气。
他来不及捂住抽痛的后颈, 满腔的恨铁不成钢已经潮水般淹没了他的心神, 谢子游朝屋檐上飞速靠近的少年拼命瞪眼,每一点微表情都在喊两个字:“走啊!”
关珩表情凝重, 态度同样坚决——少年姿态灵活地攀着屋檐,跃下高墙,径直朝谢子游冲去。
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 弃游游于不顾?
少年眸底闪着决然的光,他一路赶来,突破灰气阻碍, 见到无数学长或教习倒在地上, 心中登时了然。
没有谁能救人了, 能派上用场的,只有自己。
数米之外, 背脊微驼的青年微微眯眼,痴迷又贪婪的目光锁住飞身赶至的少年, 连连低笑。
“真好, ”他喟叹道,“孩子, 我正要去找你。快来, 到师父这儿来, 师父教你,什么叫——永恒。”
关珩置若罔闻,径直奔到谢子游身边。
他心疼地将虚弱无力的少年揽进怀里,环着他瘦削的肩膀,怜惜地亲亲他的额角。
与此同时,贴在谢子游后心的手悄然用力,淡色气旋浮现,迅速转化为火属性橘红色的玄力,输入谢子游体内,助他烤干周身衣物。
但少年这点玄力,对于谢子游几近干涸的经脉而言,实在是杯水车薪。
谢子游愤愤地将关珩温暖的手掌推回去,眸中怒色氤氲,眼尾挑起一抹红印,咬牙切齿道:“你来做什么?是不是傻?”
“我要是不来,我才真的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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