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关珩来说,修为一夜之间拔高两个段位,却没有对应的心境变化,正如三岁稚儿突然拥有了成年人的力量,一时半会儿必然难以适应。
于是挥手顿足的简单动作,都成了强力蛮横的专业拆迁技术。
“……嘁,真会给人添麻烦。”
谢子游低头嘟囔一句,抬脚朝关珩走去。
关珩一惊,蹭蹭蹭向后急退,无法收放自如的玄力在脚边震荡,将一片落石震成粉末,脚下踩出深深的印痕。
“游游!”少年一边退,一边焦急地喊,“别过来游游,先别过来,我控制不住……嘶!”
脚下一个不慎,关珩踩入一处坑洼。
慌乱中他用力一蹬,石质地面被踩了个窟窿,少年整个右脚朝深处陷落,岩石冰凉,一直卡到脚踝,将他死死锁在原地。
谢子游无视少年焦急的呼喊,短短几步便迈到关珩身边,推开少年在空中拼命阻拦的手,张开双臂,坚定拥抱住他。
扑面而来的清冽甜香令人沉醉,关珩慌张地抬起手,两支胳膊僵尸般高举在半空中,不敢触碰心爱的游游。
谢子游靠得太近,他几乎连呼吸都不敢了,只能干瞪着眼,嗓音低哑又急促。
“游游!”少年欲哭无泪,“你先别碰我,给我点时间,七天……不,五天,我肯定能控制这股力量!”
谢子游侧头依偎在关珩肩膀上,柔顺黑发顺着肩膀滑下,挡住微红的耳根,抱怨道:“丁大点屁事,还要五天?”
怀中的躯体温热柔软,几缕发丝扫过关珩后颈,伴随着少年说话间微微吐气,酥痒感一路蔓延到关珩心底,几乎把他逼疯。
但这还不是最令他慌乱的。
片刻之后,谢子游感觉不够,干脆拽住关珩僵硬的胳膊,一通生拉硬拽,将少年的双手按到自己腰侧,半强迫地让关珩从背后抱住自己。
温热的拥抱,带着香甜的水果气息。
谢子游身上的衣料是上好的绸缎,触感细腻,丝滑又柔软。
体温透过薄薄布料,一丝丝传入关珩掌心,是少年对世间美好最诚挚的幻想,关珩死死咬住牙关,每一根神级末梢都紧紧绷起,手指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
失控的玄气从每一个毛孔钻出,又被少年用极强的意志力生生绷住,紧绷至极的精神状态下,每一颗细胞都近乎共感,逼迫着他,对他嘶吼。
谢子游感受到了关珩身体的紧绷。
他有点心疼,抬手轻轻拍打少年的背脊,轻声道:“好些了吗?”
“……好多了。”
关珩苦着脸,从牙缝中努力挤出几个字。
“游游,能放开我了吗?”
“好多了为什么还要放开?”谢子游嗤之以鼻,“不准嘴硬。你这种状态我懂,想快速掌控力量,必须得下点猛料,以毒攻毒。”
“可是我……”
关珩微微低头,在谢子游耳边轻轻说了句话。
谢子游瞳孔剧烈收缩!
红晕迅速从面颊蔓延,顺着耳根一路向下,蔓过精致的脖颈,隐没入翩翩衣领中。
谢子游猛地推开关珩,慌乱后退几步,漂亮的桃花眼中水光潋滟,眼尾通红,目光却忍不住朝关珩身下瞥去。
只瞥了一眼,目光立即收敛。
但这一眼,足以谢子游判断关珩的状态。
他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脸红得像熟透的山柿子,嘴唇张张合合,磕巴半天,堪堪挤出无比羞恼的一句:“你耍流氓啊!”
自己好心好意帮这人控制玄力,这人却在想些黄色废料!
关珩只得摇头苦笑。
过多的玄力带来过分旺盛的精力,方才谢子游又紧紧贴在他身上,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一时片刻,实在抑制不住。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谢子游羞愤地骂完一句后,竟然没有转身就走。
少年呼吸局促,双手下意识抠住袖口,眼神乱瞟许久之后,竟然吞吞吐吐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就是现在的状态,有点……”
关珩:卧槽。
微风徐徐,翠叶微颤。
耳朵下意识节选前半句,关珩眼前浮现五个硕大的黑字,左眼“不是”,右眼“不可以”,兼以响亮尖锐的声音,在他耳边循环播放。
不、是、不、可、以。
谢子游后面说了什么,关珩完全没听见。
他脑袋晕晕乎乎的,仿佛被人塞了一脑门炮竹,又被面前少年忽闪羞赧的目光点亮,炸开一场盛世烟花。
第42章 反派他想退婚42
“这件事, 我目前办不到。”
清幽小院中微风徐徐, 和煦日光温若暖席, 翠竹轻摇, 鸟鸣清脆, 斜路杏花香。
重建的小院略显简陋, 只在院落中央摆一浅灰石桌,两旁零落着几个石凳。
俊朗的少年坐在石桌一端, 扎起的碎发随风轻摇,手中捏一束冰灵花,浅蓝色花瓣上凝着两三滴露珠, 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
那是谢子游要求的,借娇嫩花茎锻炼关珩对玄气的掌控力,关珩但凡捏坏一朵花, 都要受罚, 具体的受罚方式花样百出, 从煮饭、熬汤到修理房屋、阵法,样样俱全。
当然, 谢子游也说,如果哪天一片花瓣都没有损坏, 他会考虑给少年奖励。
关珩锻炼得艰难又幸福。
而在他对面, 发尾灰白的青年静坐于石凳上,失魂落魄地垂下头, 搁在石桌上的右手倏地攥紧, 指节苍白, 面色也惨淡,毫无血色。
“院长”的附身给武琮造成了极大伤害,他的身体此刻便如同漏孔的筛子,纵然武家家大业大,能用珍贵灵植保住青年的性命,他的修为却跌落到四阶以下,并且终其一生,再难寸进。
更凄惨的是武正英,至今昏迷在床,未能苏醒。
少年被“院长”吸走的不仅是修为,但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
无论生命力还是灵魂,这些都远远超出了普通修者的能力。
武琮只能求到关珩身上。
纵有千百般不愿,他面前的少年是这世界上唯一掌握混沌之力的存在,想为族弟争一线生机,青年只能忐忑而至,低声软语,恳求关珩出手。
出乎他意料的是,关珩的态度比想象中好太多。听闻武琮来意,少年眉头紧皱,面色微沉,当即随武琮去仔细查看了武正英的情况。
得出的结论,却依旧是“办不到”。
武琮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
灰白的长发枯槁如杂草,扫过青年一夜之间消瘦的双颊,他咧咧嘴,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之前他从未关注过这个族弟,觉得他无能、麻烦又吵闹,只是出于同族情意,不便将他赶走罢了。
但数日之前,他被师尊占据身躯,惊惧地蜷缩于身体角落,眼睁睁看着“自己”骗过谢子游,又散出灰气,使得面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割稻子般一茬茬瘫倒,纵心急如焚,却丝毫动弹不得。
没人能反抗强大的“自己”,更没人能救他。
青年心神绝望,万念俱灰之际——
听见一声清脆的“琮哥”。
是武正英。
少年望向自己的眼里有光。
他武琮是武家的继承人,是前途无量的未来领袖,他身后有那么多恭维追捧的小弟,也交好那么多天资卓越的天才,但生死存亡之际,放眼望去,茫茫人海中只有一人硬撑着支起身子,牙关溢血,却依旧艰难地爬到“自己”面前,向他伸出手的——
是这个不受他待见的族弟。
……真可笑。
武琮摇摇头,缓缓起身,深吸口气,俯身朝关珩施了一礼。
“谢谢你……救我性命。”
言罢,青年黯然转身,干瘦的身躯在风中微晃,宽大的袖袍翻飞,垂首欲走。
“等等!”关珩苦笑一声,冲青年的背影喊道,“急什么?目前没办法,不代表永远没办法。”
武琮背脊一颤。
青年猝然回头,目光隐隐透出一丝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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