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摇头:“人都不在了,重建剑阁也没什么意义。”
他看重的从来不是剑阁这个名字,而是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
一曰诺,二曰情,三曰义。
“那您把牌匾挂上……”
“我住的地方,总得有个名字。”
“啊?主人您要住在这儿?这里这么破旧,连日常生活的工具都没有……”
界灵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不情不愿的嘀咕声。
顾长庚:“但适合练剑。”
提到练剑,界灵有些好奇,“主人您还能领悟其他的剑意吗?七情剑意已经证实对苏若清不起作用了。”
“没有其他的剑意了。”
顾长庚抱着问情剑,如百年前一般靠着梨树,漆黑的瞳仁里泛起一丝清浅的笑意,“就练剑吧,练到那儿算那儿,说起来,自从领悟了剑意后,我也好久没有正儿八经的,像个凡人一样练剑了。”
都在努力提升自己的剑意,扩张自己的剑域,不断的往自己的剑里添加东西,却忽视了一点,剑道本就是至诚之道。
他再度使出了那招“净天地神咒”,以往他总忍不住在这剑式里掺入自己对剑道的理解,就好像一个艺术大师,你让他做幼儿园布置的手工课业,他就会下意识的做得更富有艺术性,倒不是为了炫技,纯粹是“强者”的本能,让他轻描淡写的装了一下。
这一次,顾长庚完全的放空了自己的思维,沉浸在这剑式里,问情剑划过漫天清风,触及大地泥土,感知着自然万物,而剑柄依旧牢牢的握在他手心里。
他仿佛感悟到了什么,但那丝灵光一闪而过,还未来得及抓捕,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长庚也不气馁,有了第一次,必然还有第二次,今天做不到,不代表明天也做不到。
夕阳渐渐西沉,心剑阁旁边的小溪流淌着破碎的晚霞。
少年用心的擦拭问情剑的剑身,然后回到心剑阁,升起篝火,烧水做饭。
“主人,您还有干粮剩下吗?”
“就两个馒头了。”
“那明天要去打猎吗?”
“打什么猎?我又不是没有钱,直接下山采购啊。”
界灵:“……”
它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犯蠢。
到了第二天,顾长庚背着竹篓就下了山。
山下有几个凡人村落,还有一个小镇,小镇上有供凡人交易物品的集市。
顾长庚在集市逛了一圈,经过深思熟虑,买了大米、油盐、几包种子、一只公鸡一只母鸡,外加一些农具。
中午,顾长庚就在一个小摊子吃的面。
香喷喷的葱花鸡蛋面,他吃得尽兴。
界灵担忧的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
顾长庚吃完了面,顺便把汤也喝了,见此场景,界灵终于忍不住了,“主人,五谷杂粮吃多了,会在体内积累杂质的。”
顾长庚淡定的擦了擦嘴,“我又不修仙,管那么多干嘛?凡人就该有凡人的活法。”
界灵急了,“可您不能真的只当一个凡人啊!您还记得您来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吗?”
顾长庚给自己倒了杯茶,“当然记得。”
“那您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这种事,急有用吗?”
“但您好歹、好歹要努力啊!”界灵不太会劝人,只干巴巴的说着。
顾长庚低头抿了口茶,“顺其自然吧。”
他曾见过来自未来的自己,并传授了他一招剑式,那这是否意味着在命运的长河里,他这一关是赢了的呢?
虽然他不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但命运的力量总是让人忌惮的。
既然如此,那么顺其自然,凭心而动,才是最好的应对措施吧。
顾长庚望着小镇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为生活忙碌奔波的人,他们偶有交集,又很快分开,去做自己的活儿,寻常琐事组成了他们平凡的每一天。
贩夫走卒,市井百态,芸芸众生,尽在其中。
“人间烟火啊。”
顾长庚呼出一口气,感叹道。
很久很久以前,他曾背过一首诗: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他当时不理解,这么简单的句子,居然也能组成一首诗。
现在他懂了,人生百味,有人只寻一味清欢,但也有人,终生在这烟火气中浮沉。
顾长庚丢给摊主几枚铜板,背上竹篓,拎着大麻袋,就走了。
他路过一户制茶的人家,敲门买了几斤茶叶。
“主人,您怎么突然想起买茶了?”
“因为……突然想喝茶了。”
界灵撇了撇嘴,觉得主人就是在敷衍自己。
上了山,顾长庚在梨树旁边开垦了几块地,种下菜种,之后的时光里,便耐心等着菜种发芽生根。
他转头看了一眼枯萎的梨木,若有所思道:“或许,我也应该种一棵梨树。”
界灵:“主人,您想向阁主了?”
“不,想吃梨了。”
界灵翻了个白眼,它要是信了就是傻子,之前那梨树结的果子又小又酸,向阁主逗主人吃了一次后,主人就再也没吃过了。
一个人的生活,要么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要么数着时间慢吞吞的走。
界灵不清楚自家主人是个什么情况,它只知道每一天,主人都在练剑。
从鸡鸣破晓,到月上枝头。
“主人,您在剑道上有进步吗?”
顾长庚沉思了一会儿,认真道:“好像没有。”
界灵嚷嚷道,“那您还在这儿混日子?”
顾长庚哈哈大笑起来:“勤修不辍怎么能叫混日子呢?天道酬勤这四个字你没听过吗?”
界灵沉默了一会儿,忽而道:“可现在的天道,是苏若清啊。”
他不会酬报你的勤修。
顾长庚脸上笑意不减,“那又如何?你不会真以为是上天嘉奖辛勤的人吧?”
凡有所劳,必有所获,能嘉奖自己的只有自己,老天爷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没有日程安排的时候,总是容易对时间的流逝失去感知。
界灵不记得他们在心剑阁呆了多久,只记得地里的菜收了六茬,老母鸡孵出了两窝小鸡。
这天,顾长庚遇到了一个归元剑派的弟子。
他好像是迷路迷到这里来的,看到顾长庚还有些吃惊。
“你、你怎么住这里?啊,我的意思是,这里怎么会有人住?不是早就荒废了吗?”
看得出来,他年纪不大,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心软和不谙世事。
顾长庚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弟子老实回答:“虞鑫。”
“虞美人的虞?”
“嗯。”
“你母亲是不是叫虞蝶?”
虞鑫惊讶的瞪大眼睛,“诶?你怎么知道?难道您认识我娘?是某位独居在山里的前辈吗?”
不知不觉,他对顾长庚的称谓已经从“你”变成了“您”。
还挺有礼貌的,比他母亲讨喜多了,顾长庚想。
不过,他父亲是谁?轩辕弈天不是早就死了么?
顾长庚想到就问,“你父亲是谁?”
虞鑫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支支吾吾道:“这……晚辈…不知道。”
“不知道?”
“嗯,晚辈生父不详,不过门派里几位师叔长老都猜测是……”
“是谁?”
顾长庚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前任苏掌门。”虞鑫羞赧的低下了头。
“砰!”
顾长庚一拳砸在前不久才垒好的土墙上,裂纹密密麻麻扩散开来。
“胡说。”
虞鑫瞥了一眼这位前辈阴沉得好似要滴水的脸,后退一步,干笑道:“那个……晚辈也觉得是胡说,我今年才十八岁,苏掌门一百年前突破合道境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怎么想晚辈也不可能是苏掌门的孩子……哈哈。”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