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光肆意照着,应潮盛脸上是近乎雕塑一般的质感,脖颈处拉出一截修长的阴影,谈谦恕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听出来对方语句里的血腥气,语气硬而发沉,一柄锋利长剑似的出声:“那你最好祈祷自己能一次性弄死我,不然我怎么着都会报复回来,上次隧道的事算你幸运,下次可不一定。”
他们都是性情狠辣之人,信奉以牙还牙,挨打流血后就计划着如何报复回来,至于求和服软之事不在考虑中,碎就当啷一下全部碎个彻底,谁也别想留个全乎。
应潮盛舌尖抵了抵犬牙,狠狠地把手掌摁在扶手上,细小的凸起烙在掌心,带着又刺又痛的触感,他近乎一下子就有了奇怪的感受。
若是谈谦恕服软,他便觉得对方没什么意思,可一直这样冷硬着,也少了点滋味。
谈谦恕说得没错,他确实想玩玩,对方是奇妙的、让他神魂不安的玩具,他能清晰地判断出对方的危险性,但他忍不住想靠近。
应潮盛吸了一口气,脸上表情慢慢放松,聊天似的开口:“上次你开车遇到麻烦,我又在隧道里被人捅刀......”他手掌一挥:“咱们之间平了,各不亏欠。”
谈谦恕嘲讽出声:“这个账是这样算的?”
“那你想让我怎么算?”应潮盛十分不客气,身体略略前倾,这让他看起来像是蓄力的野兽:“从你入海那天开始算?怎么着,也想让我跳海吗?”
他瞳眸锁在谈谦恕身上,似笑非笑地开口:“顺便说一句,你跳水技术真的烂。”
谈谦恕反唇相讥:“你射击技术也非常烂,从装消音器到扣动扳机花费很长时间。”
应潮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我下次快点,最好能在两秒内把你打成筛子。”
谈谦恕神情都诉说着讥讽:“你最应该练习的技能是躲避,注意不要被人捅成马蜂窝!”
应潮盛:“......滚!”
谈谦恕指向门口:“这是我的病房,要走也是你走。”
应潮盛一转头看向门口,又看向谈谦恕,突然一下子站起来,双手撑在床铺上,飞快而灵巧地坐在床上,接着双腿一伸,几乎是眨眼间便躺在床上。
病房的床能有多大,身边一个成年男人躺下,床铺下陷,灼热体温瞬间潮水般涌上来,谈谦恕猝不及防之下碰到,立刻被火烧了一样的收回手。
应潮盛心里嗤一句装模作样,倒是非常迅速地伸腿伸胳膊,整个人呈‘大’字躺下,一张床眨眼间被占据了四分之三,谈谦恕呵斥:“下去!”
应潮盛偏过头躺着看他,他眼睛看起来很亮,舒舒服服地开口:“你可以一起躺下。”
谈谦恕看了他好几眼,转身下床踏上地板,自己坐在外面沙发上。
应潮盛支着头瞥向外面,过了一会见谈谦恕还不回来,于是更加顺理成章地躺下,完完全全鸠占鹊巢且心安理得。
谈谦恕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几个知道他住院的人发消息慰问,他一一回复过去,旋即把手机放在桌子上,闭上眼睛休息。
刚安静了那么几分钟,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卫生间门被推开关上,过了一会水龙头被打开,开门声响起后窸窸窣窣,不用想,是应潮盛又在巡视护理区。
接水声,轻轻喝水声,杯子放在柜子上声音,拉开冰箱门的声音......冰箱有什么好看的,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好奇心就那么重吗?!
里间突然传来‘呀’的一声,紧接着,应潮盛的嗓音传来:“冰箱里有蜜蜂。”
谈谦恕稳稳当当坐着,纹丝不动。
有蜂蜜还有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蜜蜂?
许是知道他心里念头,脚步声传来,阴影轻轻落下,一只手伸出来,对方指尖夹着一只蜜蜂。
黑黄相间,身上有条纹,还覆盖着一层细细密密的绒毛,在太阳的照耀下,半透明的翅膀发着明亮的光。
这不是谈谦恕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类昆虫,在以前,外祖父唐文桉就沉迷养蜂,天台栏杆上放着原木蜂箱,箱盖被掀开的时候,无数蜜蜂的嗡鸣声响起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觉得那就是自然,是最纯粹熟悉的声音。
谈谦恕顿住,他抬头看向对方,视线有了轻微波动:“是工蜂,不过看起来活不了多久。”
“好吧。”应潮盛放在手指上把玩了一下,旋即打开窗户扔了出去,蜜蜂在空中滑过一条弧线,旋即再也看不见了。
应潮盛又窸窸窣窣地回到床上,继续心安理得地躺下,谈谦恕坐在沙发上,有时候会往里面瞥一眼,看着阳光洒下的病房,连自己都不清楚在想些什么,又或许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允许着一切发生。
之前谈谦恕车祸受伤住院时候就觉得应潮盛每天在身边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那还是每天早上来晚上回去的陪床,如今两人都住院,走几步就能推开对方的病房门,应潮盛每日越发早出晚归【早上就离开自己病房晚上才回去】天天打卡似的。
关灵带的汤他堂而皇之地要喝一半,他可不像谈成那样每天窝在椅子上输液,累了就让谈谦恕下床自己躺上去,理直气壮且毫无愧色。
就这样过了几天,应毅来看应潮盛的时候,发现对方一手正输着液,另外一只手拿着吊瓶,正要溜溜达达出门找谈谦恕,应毅奇怪道:“你怎么天天去找他?”
病房内已经清空,就剩下他们两人,应潮盛重新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开口:“没什么意思,和他玩玩而已。”
输液管内药物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窗外能看到远处垂天的云翳,摩天大楼颜色也很浅,看起来与云层融为一体。
应毅不太赞同,他看向应潮盛,缓声开口:“之后不要和他有冲突。”
应潮盛神情有了微微波澜,他看向对方面色,几息之后打了一个哈欠:“有时候是他惹我的。”
应毅站起来,走到应潮盛面前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应潮盛脸色仍旧不太好,之前刀伤还没有养好,才过不久又添新伤。
好好一个孩子,住院那么频繁,他惦记着医生的话,缓声问:“最近有没有去见陈医生?”
应潮盛沉默了几秒,慢慢别过头:“没有。”
“有没有吃药?”
应潮盛没回答,应毅心中了然:“不要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应潮盛兀自扯了一下唇,身上还是那种万事不过眼的随意:“我最多就是拿精神开玩笑。”
应毅加重了语气:“小盛!”
应潮盛举起了手,无奈道:“好吧好吧,我以后一定记得按时服药好好看医生。”
他当着对方的面打开瓶子,取出已经配好的药物吞下去,再转头看向应毅,笑着道:“好了吧?”
应毅觉得自己对他说话有些重,这次语气更加和缓:“记得我说的话,最好离他远点。”
应潮盛一下子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开口:“堵不如疏,你还不如让我离他近点,等我觉得没意思后会自己离开。”
话一出口,应潮盛顿住,表情有些微妙,自言自语地开口:“这好像确实可行。”
毕竟对方是个基佬,且对他肖想很久。
啧。
“你在想什么?”
应潮盛神情变得更加微妙,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在想,谈谦恕不得爽死?”
应毅:......?
另一边,谈谦恕也被耳提面命,叫他和应潮盛和平相处。
谈谦恕微微呵笑一声:“你和应毅达成什么共识了?”
谈明德眸光落在谈谦恕身上,淡淡道:“达成什么共识不要紧,我有些担心自己老年丧子。”
谈谦恕不露声色移开视线,多多少少带点尴尬。
谈明德拍了拍谈谦恕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之前一直说忍,如今你忍不了就离他远点,难道他还一个人能唱起大戏来吗?”
谈谦恕认真思索了一会,得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他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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