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拿过一本书夹着,方便携带。
爸爸狐疑地跟来,以为他夹了现金。他摊开书,晃了一下:“是情书。当初我练字,就是为了给他写情书。”
爸爸气得眼角直跳。
夏烽绕过爸爸,步履轻松地穿过客厅。一句话,冷冷刺在他背后:“你觉得,跟他在一起甜,是因为你没吃过苦。”
离家之后,夏烽打车去了邱语家。他饿得不行,打算吃点东西再上楼。
看着正在摊平的煎饼,他推测一周左右,风波就会平息,最多两周。因为那时候,奶奶就从欧洲回来了。
“我爸对我进行了非人的虐待,还把我逐出家门。”夏烽发消息跟奶奶告状。不过有时差,她正睡着。
摊主是对中年夫妻,晒得黝黑。产品线相当丰富,除了煎饼果子,还有肉蛋堡、手抓饼、烤冷面、铁板小串……
夏烽想起,邱语的爸妈也是经营小吃摊为生,不禁观察起来。
女人给肉蛋堡翻面时,被烫了一下。男人边给煎饼果子加料,边瞄她的手,叫她快用凉水冲冲,满眼心疼。
“好嘞!”男人铲起煎饼果子,迅速包好递给夏烽。他仔细看了媳妇的手,又看向对街的药房。刚要动身,来客了。
“今天啊,我们又来到一个小吃摊……”
来了俩人,一人举相机,一人对镜头说话,似乎是做自媒体的。说话的一身名牌,戴劳力士绿水鬼,应该是个小富二代。
“大叔,煎饼果子多少钱?”小富二代的视线从镜头转向摊子,语气热情洋溢。
“基础的6块,双蛋7块,加里脊、鸡柳这些都8块……”男人瞥一眼媳妇的手,心不在焉。
“你现在还有多少鸡蛋?”
“啊,二百来个吧……”男人低头看一眼。
“我包了!”小富二代霸气地伸出五指,“全做煎饼果子,每个里面加5个蛋。鸡柳什么的都要,顶配!”
男人犹豫一下,在媳妇的催促下,开始舀面糊摊煎饼,不时看向媳妇的手。
媳妇麻利地打鸡蛋,蛋太多,先打碗里略一搅和,再浇在煎饼。又忙着用铁板煎鸡柳、里脊肉。
夏烽站在一旁,边吃边看。
“这一单多少钱?”小富二代扫了付款码。
“估计五百多块,就给五百吧!”
“大叔,我想和你做个约定。”小富二代付了钱,郑重其事道,“等鸡蛋用光了,你就和大妈回家,去逛逛街或者看场电影,多陪伴一下彼此。”
说着,还哽咽了,“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嘛。”
“哎哎,好。”男人随口应着,忙碌着,汗流浃背。
夏烽默默离开。
他耳边响起一句话,吵架时邱语说:“谁有你通透啊,可那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那中年男人比拍视频的更懂,什么叫爱与长情。而小富二代怀着一种傲慢的施舍般的善良,默认摆摊的只懂鸡毛蒜皮,不懂陪伴浪漫。
夏烽啃着煎饼果子,扫过街上的人们。
发传单的,卖水果的……每个人,都是一条独特的河,有自己的流向和节奏,绕过各自的石头。
他想起,邱语在超市仔细挑酸奶的样子。分开了才觉得,那样平淡的相处也不错。
他去了邱语的住处。
这房子的租期还剩两天,工大附近的loft公寓暂时不能住了,小两口得重新找房子。短租就行,不会苦很久的。
夏烽摸出钥匙开门,迈进玄关,先在气势上压一头:“语哥,我跟你讲,我真的很生气——”
正在客厅收拾东西的男生扭过头,一张陌生的脸,写着疑惑。地上大包小包,堆满了衣物日用品。
右侧的卫生间有淋浴的水声,夏烽狐疑地敲了敲门:“语哥?”
“干嘛呢,耍流氓啊你!”男生扑上来,推搡夏烽。水声停了,响起一道女声,问外面怎么了。
“你哪来的钥匙?”男生将夏烽推到走廊,嘴里嚷嚷,“抓流氓啊——”
“我是来串门的,我不知道之前的住户搬走了。”夏烽恼火而狼狈地解释,反推了一下。没想到男生不吃力,摔倒了。
“抓变态啊——快报警——”
男生嚷得更响。
邻居纷纷探出头来。
***
人,怎么能干出这么荒唐的事。
《西游记》里随便一个巡山的小妖怪,都干不出这事。
邱语坐在餐桌旁,冲了澡还是热,脸上臊得慌,不时扫一眼手机。刚才的冲突,是一瞬的冲动,可看上去却像蓄谋已久,故意逼夏烽出柜似的。
他发消息:“跟你家里谈得怎么样?夏叔叔没打你吧?”
片刻,对方回:“还好。”
什么叫还好,这是挨没挨打?还是说,没被打残就算还好?
邱语扫一眼看电视的姐姐,上网去搜,世界上有没有人是尴尬死的。如果没有,那他即将成为第一个。
他又发消息:“我不是在故意逼你出柜,我真不知道那是你爸。”
对方回:“我没这么想过,那会辱没了你。可是,你怎么会觉得,我是随便劈腿的人呢?这种怀疑,真是辱没了我。”
邱语无言以对,趴在桌上发愣。桌面还残留着火锅底料的气味,他拿过消毒湿巾,仔细擦了一遍。
快中午了,他出门买菜做饭。刚进市场,夏烽的电话打来了。
“我进派出所了,你来一趟,解释一下。”对面的声音透着懊恼,“搬家了怎么不告诉我?真要被你气死了。”
糟了,这是擅闯民宅了。
还房东钥匙时,邱语忘了,夏烽那还有一把!他昨天刚搬走,今天就住进人了?这衔接得也太快了。
邱语慌忙跑向路边,乘出租车前往旧住所附近的派出所。他跟房东和新租户解释又道歉,才把一脸晦气的前男友领出来。
“我正常开门进去的,不是闯入。”出了派出所,夏烽冷着脸嘟囔,“何况,那房子还没到期呢。”
“行啦。”邱语看一眼携手远去的情侣,“你没错,我错了,本来就不该随便把钥匙给非租户。”
刚才,夏烽只是沉默而歉意地垂着头,却没说一句“对不起”,邱语只好加倍地说。小情侣性格温厚,又见夏烽长得不好惹,没多计较。
房东大叔没走,有些嫌恶而惋惜地打量邱语,说早知他是兔儿爷(好古老的说法),就不会把房子租给他。
邱语想,租房时我还不是呢。
“还有你。”房东皱眉点了点夏烽,“小年轻别太有个性,把那眉钉摘了,看着像黑社会似的,难怪人家叫你流氓呢!”
“我们总经理都夸我帅!”夏烽不忿。
“公司是你家开的吧。”
夏烽还想掰扯几句,被邱语拉住了。直到房东走远,才松开手。邱语瞄一眼头顶的大太阳,走向树荫下的公交站:“你去哪,回家?”
“没家了,因为某人热血上头手撕我爸,我被废去武功、逐出师门了。”夏烽的声音听上去并不气馁,甚至有点兴奋,“你得收留我,不然我就流浪了。”
邱语惭愧地垂眼,嘀咕:“抱歉,我听网课学员说,gay吧有个蓝头发的,我以为……你……”
“那你也得先确认,是不是同个人啊。哈哈,冲动了吧?”
邱语尴尬地沉默。
“你怎么能管我爸叫阿凡达呢?”前男友的重点,却不在“冒犯长辈”,而是戏谑一笑,“阿凡达的头发,明明是黑的。”
邱语也笑了。眼神没地方放,于是望着左侧的马路,看公交车。
夏烽是在用玩笑巧妙地化解尴尬,同时给出安慰:我没放在心上。
邱语想,学弟有缺点,但对自己真是没得说。换个人,都会暴跳如雷,骂一句蠢死了。
“别看车了,看我。”夏烽挡在左侧,让心上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在粥铺时,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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