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坐了多久,他在变冷的夜风中站了起来。等下洗完澡就立刻去睡觉,把这件事忘掉吧。就算跟维林以后真的想自杀,也跟他没有关系了。
抬起头,他看见酒店墙壁上等间隔排列的长方形窗户。鹅黄色的室内灯光透出来,像蜂蜜一样亮着。在紧闭的窗户当中,三楼的一扇窗却开着。
穿着白衬衫的后背,有一大半都探出了窗外。勒内一下就认出了那是他的房间,而坐在窗台上的则是不久前自杀未遂的维林。
他飞奔进酒店,等电梯的途中焦急地握紧了拳头。好不容易到了三楼,他立马冲出走廊,奔向自己的房间。
房门只是合上,并没有上锁。打开门后,他就感到一阵凉风在室内窜动。
正对房间入口的窗户大开着,雌虫双手搭着床沿坐在窗台上。刚才在酒店外面看到的背影,果然是这家伙。
“你在干什么?”勒内想走近他,却被雌虫指着说:“在那里不要动。”
勒内像是被那语言束缚住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有种预感,只要自己稍微一动,维林就会掉下去,所以他没办法违抗对方的命令。
维林直直地盯着他,像是在检验自己话语的效果。他没戴眼镜,蓝色的眼眸看起来十分冷峻,肿胀的脸颊则给他增添了一丝破碎感。
“进来吧,把门关上。”
勒内遵循着他的吩咐,只往前踏进一步,然后把门关好。维林抬起一条腿架在窗边,托着腮,眯着眼睛,笑了。
“过来我身边。”
他招着手,用低哑诱惑的声音说着。勒内却感到脊背发冷。
“不。”
悬崖上的情景似乎重演了。勒内思考着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他应该怎样处理才行。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说:
“你别想让我推你下去。”
维林挑了挑眉:“你这么害怕,那我摔下去看看?”
“别开玩笑了!”勒内睁大了眼睛怒吼道。
维林好像碰上什么好笑事般轻轻笑着,双眼专注地凝视着他道:
“我想吻你。”
“不可能。”勒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永别了。”抬起搭在窗边的手,雌虫大喇喇地往后仰,半边身体都越到了外面。
“喂,别这样!”
勒内飞扑过去,一把抓住雌虫的手腕。把雌虫拉进屋内,用颤抖的手关紧了窗户。
转身,只见维林弯腰坐下,看着这边。接着,他的身体贴近地面,像狗一样跪着爬了过来。
这个场面非常诡异,勒内一点点地往后退。慢慢的他被逼到了窗边,脊背紧贴着窗户,已经退无可退了。
维林以趴着的姿态往上看,狭长的眼尾有些发红,眼神里蕴藏着某种欲望。他握住勒内的右手,在他手背上轻轻印下了一吻。
“!”
手背传来湿润的触感,勒内下意识把手抽了回来。
而雌虫像解开了什么诅咒似的,从地上猛地站起来。他低垂着眼睫,说着“对不起”,往后退了几步。然后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动了动嘴唇:“我回去了。”
第21章
勒内现在肯定了,维林是故意坐在窗台上的,他绝对是想自杀。但是勒内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生命明明是很宝贵的东西,为什么要轻易舍弃?
如果勒内会读心术,他或许就能知道维林在想些什么,可惜他虽然身为穿越者,却没有获得任何特殊的能力。
不管对虫族还是对人类,心都是最难以捉摸的东西,就像躲在黑匣子里的黑猫那样,看不见,也不会主动说话。
微凉的夜风吹进屋内,窗帘像海草那样轻轻摇晃,勒内单手撑在窗台边沿,目光落向下方。
他看到维林走出酒店,弯腰坐进飞行器内,之后飞行器渐渐远去,缩小为一个点,消失在橙红色的夜幕中。
勒内不仅不了解维林的想法,对自己的内心也感到些许茫然。
为什么他要在维林向后倒去的那瞬间拉住他呢?他明明很讨厌那只性格恶劣的雌虫。
思来想去,也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为。最终,勒内只能把这归结于自己在人类社会生活时被培养出的道德感。
正常人看到自己的同胞想自杀,即使对方是陌生人,应该也不会冷眼旁观吧。
他只是做了普通人都会做的事,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
很快,一周就过去了。
后面几天,维林没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就好像自毁因子已经从他身上抽离出去了。勒内的担忧——虽然他并不想承认——也随之瓦解。
他想,看来维林已经恢复“正常”了,虽然那也可能是演技,只要他别在自己面前展露“不正常”的那一面,勒内就可以安然无事地和他一起工作。
这几天,除了工作上必要的交流外,勒内没有主动和维林说过话。
他们俩很默契地,谁也没有谈起那天晚上的事。
返回主城的那天,贝塔、爱德华、尼姆、菲尔,还有维林都在研究院门口跟他们送行。
这次测试解决了很多他们在未来会面临的问题,勒内向梦比斯研究院的诸位都表达了谢意。虽然有些不情愿,他还是礼节性地对维林也说了“谢谢”。
对方露出关爱晚辈的长辈的样子,淡淡回了句:“不用客气”。
勒内皮笑肉不笑,心想:要不是其他虫在,我也不想对你客气。
和来时一样,回程他们搭乘的是阿尔法学院专用的大型飞行器。
出发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勒内和杨提着行李进入飞行器。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座位坐下后,勒内将目光投向窗外。
薰衣草色的天空一片晴朗,万里无云,和主城不一样,这里没有过高的建筑,放眼望去能看到很远。
太阳四周弥漫着彩色的光晕,像一颗镶嵌在幕布上的钻石。随着飞行器起飞,下方的建筑逐渐缩小。
勒内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银发的雌虫身上,看不清维林此刻的表情,也许正挂着和蔼的微笑。
雌虫的身影逐渐从视野里远去。勒内单手撑着下巴,收回目光,开始沉思起来。
这几天他的心思都花在了工作上,陡然清闲下来,一些他之前没时间思考的问题就冒了出来。
在偏僻的海边禁地,维林当着他的面作势要跳下悬崖,后来又想从酒店的窗户自杀。
但是自从被勒内连续阻拦两次后,维林就再也没有怪行,也不再说那些奇怪的话。
勒内一直保持着警戒,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发生,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耍了一样。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他思考着。
为什么维林要怂恿我去推他?
两年前,勒内用匕首架在雌虫的脖颈上时,他好像也曾显露过视死如归的表情。
还对勒内说“为什么不动手”,难道从那时起,维林就已经有自杀的念头了吗?
是因为工作不顺心吗,还是别的原因……
勒内想到维林的家,那乱到无法直视的房子,隐约觉得这和雌虫所展现出的异常之间多少有些关联。
维林曾经说过“拟态”这个词。假设他在大家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是所谓的“拟态”,那么他的本性又是怎样的?
那家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虫?
有的没的思考了一堆,勒内疲惫地揉了揉高挺的鼻梁。
脑袋里像是有不同颜色的毛线球混在了一起,一团乱麻。
如果以后都不会再见面,那他在这里分析对方的行为也只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主任,你怎么在那里发呆啊?”
杨是那种不说话就会很无聊的虫,他伸手在勒内面前晃了晃,问道。
“没事,就觉得有点累了。”
“这几天确实挺累的。”
杨嗯嗯地附议几声,笑道:“不过,在这里遇到的虫都挺亲切的。”
“是啊。”
“就是维林院长稍微怪了点,一副短命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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