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豁达和快乐感染到周围。
洛伦衷心道:“我希望未来与您一般……”
“千万不要,”老雄虫制止了他的话,“我年轻的时候,是个笨虫。明明早就喜欢,却不懂表达心意,装腔作势,故作傲慢,总和他吵架,总嫌他不听话,惹我生气……
哈哈,我还用激光枪干掉了两个星盗,他的眼神就像看见花瓶里星月花变成了食虫花,我用激光枪抵着他的脑袋,告诉他这辈子都得听我话。
他答应了。
紫罗兰眼睛里带着光,格外诱虫。
我吻了他,吻掉唇边的血迹,吻过漂亮的眼睛,我拿着激光枪,像个穷凶极恶的‘星盗’般把他推倒在桌上,肆意疯狂,惩罚这个总惹我生气的大坏虫。
他笑得发疯,他说他爱我。
这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我想他……
每年每月每天。
我迁怒于他的擅自死亡,我无法面对那颗染血的虫蛋,我烧了这座紫罗兰花园,将那颗蛋藏在休眠生态舱里,直到百年,兽潮入侵,主殿毁坏,我重回这座别宫,然后发现……焦土般的废墟里,紫罗兰顽强地生出嫩芽,繁衍生息,大片大片地铺开,重新盛放。
我终于明白了。
我把蛋拿出来孵化,尝试做个雄父,照拂他的虫崽,弥补这份遗憾。神谕蜂雄虫不会带崽……不懂表达感情,我做得不太好,有时会伤了他的心。虫神保佑,他还是长成了出色的大虫,而且他喜欢上一个笨拙却善良的雄虫,顺利地结婚,还生下了一个特别可爱的雌虫崽崽。
那个崽崽,有和太雌父一样的紫眼睛,冷硬的外壳里有同样的温柔,也有家族血脉里遗传的执拗。
洛伦,我很爱他,也喜欢你。
我盼望他永远幸福。
我盼望你永无遗憾。”
洛伦回过头,心里泛起波澜,他意识到这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垂暮雄虫,是自家雌君的太雄父。他想在去世前看自己一眼,请求五皇子把虫引来这个偏僻的别宫花园里。
他有许多疑惑,有许多问题,最终还是先撤回了肚子里,他不能,也不忍打断雄虫的美好回忆,也不想破坏雄虫的最后心愿。
他握着那只软绵无力的手,温柔而坚定道:“会的,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你心爱的虫崽将永远幸福,你的灵魂会在星海里与心爱的他重逢,跨越时空,跨越光年,重新变成两个虫,破壳而出,继续相爱,永不分离。”
老雄虫轻声问:“你见过灵魂的模样吗?”
洛伦犹豫片刻,真诚地回答:“我在濒死的时候,看见过灵魂,他穿过黑洞,去了另一个平行世界。”
老雄虫笑道:“真好。”
夜风习习,乐声悠扬。
老雄虫缓缓从手腕上褪下一根编织的宝石珠链,递到洛伦手心,柔声道:“虫老了,总是唠唠叨叨地回忆往事,没完没了,惹小辈烦心。请你收下这份心意,留作念想。”
宝石名叫“厄洛斯之眼”,是在星矿里开采出来的伴生石,拥有多种绚丽色彩,温润微凉,质感类似翡翠,价格根据水头和颜色判定,两极分化,差异极大。
虫星文化里,“厄洛斯之眼”的喻义是“永远追随的爱”,是雌虫喜欢送给雄虫的礼物之一,用来表白心意。
洛伦手里的这根宝石珠链,并非珠宝大师的作品,更像一件笨拙的业余手工,链身用金银线编织,年代久远,处处都是岁月的痕迹,串着的“厄洛斯之眼”宝石属于中等水头,刻着紫罗兰和蜂的浮雕,雕工很丑,难以评判,但这颗宝石的颜色很特别——一半浓郁的紫,一半灿烂的金,融洽地交融在中间,凝聚成小小的星云。
“这是我们一起在星矿里捡到的宝石,一起制作的手链,设计的虫是我,可是他太笨了,手一点儿也不巧,做得丑死了。”老雄虫自嘲地笑道,“我曾经很嫌弃,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是戴上了,他答应去研究珠宝制作,替我重新雕刻,再弄漂亮点,可是……他没有兑现诺言,我只好把这个丑丑的珠链保存了一辈子。”
他有自己的职责,绝大多数的时光里,这串珠链都躺在珠宝盒的最深处,无法面对,不敢碰触。他像个按部就班的机械虫,冷酷无情地完成一项又一项皇室任务,尊重而疏远,不伤害任何雌虫,也不给予多余的念想。
直到四十五年前,他终于在医生的诊断、族群的许可下,遣散后宫,把神谕蜂的繁衍职责转交给皇太子,得到渴望的安宁。
他终于敢把这串宝石珠链戴在手腕,再也没有取下。好奇怪……自从戴上珠链后,他总会梦见过去,梦见那只坏虫,他的失眠症好了,又患上嗜睡症,总是沉浸在梦里,不愿醒来。
“这是一颗神灵祝福的宝石,幸运地落入我的手里,我不想让这颗宝石随葬,请你保管,若是你的雌子……遇到和你一样好的雄虫,就把祝福传下去。”
他珍重地叮嘱。
洛伦认真地承诺:“好。”
两虫坐在花园的凉亭里,说了许多话,洛伦眉飞色舞地描述他和雌君的幸运相遇,阴差阳错的爱情,有趣的生活琐事,丢虫现眼的糗事。老雄虫的眼里带着笑意,聚精会神地听着这些趣事,时不时发出羡慕的赞叹,这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幸福。
忽然,他朝花丛后看了一眼,轻声道:“既来送我,就别躲着了。”
菲利克斯抱膝蹲在紫罗兰花丛后,眼里满是泪水。他在雄主的表演后,被神后召见,雌父也在旁边……原来两虫在商讨的是太雄父的身后事和新皇的继位仪式。
雌父工作繁忙,雄父不靠谱。
他自幼在皇宫长大,被太雄父放在膝盖上,讲述古老的童话,坐在政务桌旁,手把手地教导写字,纠正错误姿势。
雄虫的衰老和告别,突然得就像一场暴风雨,吹落满树繁花,快得让虫措手不及,甚至没有给予任何准备的时间。
明明他离开前的太雄父还是那么美丽,仅仅过了一年时间,就变成了这般模样。太雄父知道他的事情,不想增加麻烦,所以拒绝他的会面申请,让雌父隐藏了这个秘密。
直到今天……
神后告知了西尔维斯陛下的情况。
雌父知道内情,早有心理准备,他拍着雌子的肩膀,冷静地吩咐:“菲利克斯,陛下选择了你……做最后的送别雌虫,他想见你。去吧,做好准备,别让他等待太久。”
他以为自己做好准备。
他以为可以承受。
可是,亲眼目睹衰老的雄虫,面临永远的告别,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悲伤,他听见了雄主和太雄父的对话,明白了那份珍贵的心意,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哭起来很丑。
五岁起,他就不爱哭了,有了雄主后,他就更不愿意把脆弱的一面露出来,哪怕在床上落泪,都要严格按照雌虫精神海实战教程里哭,不准雄主看见丑陋的模样。
他现在好丑,好丑。
若是有镜子,定能看到一个哭泣的丑八怪。
他不敢从隐蔽处走出去,让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雄虫看见此刻的狼狈模样。
紫罗兰花丛里发出熟悉的呜咽声。
洛伦站起身,走向花丛,抓住了躲藏的雌虫,紧紧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抚过颤抖的脊背,就像一根坚强有力的支柱。
菲利克斯捂住脸:“别看,丑。”
洛伦温柔道:“在爱你的虫面前,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一点儿也不丑。”
他把雌虫拉到了凉亭里,小心翼翼地放到太雄父的手里。
菲利克斯伏在太雄父的膝上,眼泪落在绿色的旧毯子上,这是他幼时在太雄父怀里用过的毯子。
“我亲爱的虫崽,今夜可以脆弱,可以哭泣,明日又是新的一天,”老雄虫揉乱了他的银发,替他拭去紫罗兰里的水雾,笑着说,“我看见了你的雄主,他真好,真的很好……我看见了你的未来,神灵实现了我的祈祷,我心爱的虫崽,遇到喜欢的雄虫,永远被爱环绕,一生顺遂平安。我终于放心了。我的灵魂将彻底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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